“陈贤哥,我还是好奇,您那么重视的东西,到底怎么会丢了呢?”
陈贤思索了一番,问道:“你是说戒指吗?”
“对啊,连经历战乱时它都还在,不是吗?”
“嗯。”陈贤应了一声,随即沉吟不语,直到司机师傅招呼他们上车,也一直都没说话。
钱煜珩没再追问,她虽还是想知道,但只是出于好奇,而不是出于怀疑或什么别的了。
落座时她听见陈贤说:“战争索取的、和追寻和平要付出的代价,是不同的东西。”
“怎么讲?”钱煜珩问。
陈贤重新拉开了遮光帘。窗外是城市的火树银花在黎明前的夜海中奔流。
“我和孩子在中途和王记者分道扬镳,他托人把我们带到了一个偏僻小镇,说约好了过几天让我们跟着一伙运货的土库曼人过境。沙漠里的环境真的恶劣,暴晒得人头晕转向的,走了一整天,直到运河边才有了一点绿色,有生机才有城镇。
“我可算是见到了沙漠绿洲,但并没有想象里那么兴奋,我的精力都被孩子消耗光了。她长得很快,我那么东拼西凑地喂她,饥一顿饱一顿的,她却很皮实、很有活力。
“土库曼的小镇很好,道路整洁、房子规矩,物价很低,人们过得平静安逸,但这国家入境政策非常严格,完全见不到外国人,我在那太显眼了。
“那里不能成为我们的落脚点。孩子是没有身份的。如果被抓住,我可能会被遣返,但孩子又不知道要面对什么样的命运。
“嗯……”钱煜珩沉吟着点点头,问道:“然后呢?”
“我找办法带她进了伊朗,后来又从伊朗去了土耳其。我有想过是不是把她带到一个和平稳定的地方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但在那些举目无亲的国家,我还是放不下心,孩子……其实也是我唯一的依靠。
“我得想办法收养她,我每到一处就研究能不能在当地进行出生登记,但都需要提供证明文件,或是需要亲子测试,可哪一样我能给得出呢?
“我不可能带她回去,就算他们国家内乱结束了,我也不敢带她回去,我会无法再带走她。就算能解决出生证明,但领养本就是倾向于相同文化种族背景的家庭,还要基于两个国家良好的外交关系,我毫无优势……
“于是我想,换个国家给她申请难民身份,跨国收养——这是看起来成功率最高的方法——找一个加入了《海牙收养公约》、移民政策宽松、社会福利又好的国家。”
“我们在土耳其一个小镇待过一阵子,我一边给她搞身份,一边给一户铁匠铺打工。孩子的成长让人惊喜,她会走路了、会讲话了……”
陈贤回忆起那段时光。
石板路两旁,融合了阿拉伯和东欧风格的土木建筑都有上百年了,放眼望去橙褐色的房顶连成一片。乡间弥漫着香料味,穿着靛蓝色裙子的小女孩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发间有一朵不知道哪个村民看了她欢喜便给她别上的番红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