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我们前面的推测全都正确，这里依然有一个最关键的问题。”伊兰迪尔沉声说道，“假如罗迷莫斯的确有意与我们合作对抗索伦，我们应该相信她吗？”

又是一阵安静，许久后埃西铎才第一个发表意见。

“我信任不了她。”他直言道，“早在贡多林还存在时，罗迷莫斯就已经是安格班最狡猾的间谍之一了，谁知道她这次是不是又在故伎重施？”

“而且就算她想和我们一起对付索伦是真心的，也不意味着她对努曼诺尔人有任何好感。只是索伦对她来说更棘手罢了。”阿纳瑞安补充道，“别忘了，她和索伦同样都是被我们打败的俘虏，我敢说一旦索伦的阴谋被挫败了，她下一个转头要对付的就是我们。”

“而且，我们真的不得不和一个手上血债累累的恶魔合作吗？”伊兰迪尔反问道。

“今天已经很晚了，都早点回去休息吧。”半晌，阿门迪尔终于开口了，“你们说得都有道理，关于罗迷莫斯对索伦究竟是何态度，我想我们暂时只能继续观望了。”

暂且不论安督尼依和索伦两派间是如何明争暗斗，你来我往，打得热闹非常，罗迷莫斯这边自从决定先收敛动作，静观其变后，小日子顿时就过得舒心了起来，日常活动无非就是看看剧本、背背台词、参加排练演出，应付一下伊尔法林惯常的吹毛求疵而已。对罗迷莫斯来说这些事加在一起也占用不了她一半精力，因此给她留下了很多的闲暇时间。

对有些人来说这样的悠闲日子会显得有些无聊，所幸罗迷莫斯很擅长独自打发时间，就算在努曼诺尔大陆上她的行动受到了一定限制，但情况再怎么样也不会比在阿门洲荒凉的最西端一个人待上三千年更糟了。

往常罗迷莫斯最经常做的事情包括在努曼诺尔的皇家图书馆里泡一天，或者在喧闹的集市上四处闲逛，看手工艺人是如何细致地为一个装油的陶罐描花上色，乃至花上整整三天只为给自己设计一个最合适的新眉形。

不过眼下她手头上重要的事变成要怎么教维斯帕学精灵语了。

“别鼓捣它们了，亲爱的，你就算把眉毛全剃光也还是这个岛上最美的人。”维斯帕有气无力地道，“用精灵语说‘晚上好’是要怎么发音来着？我又忘了。”

罗迷莫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如果你终于发现你的脑袋没你自己以为的那么好使的话，为什么不去找支笔把它们记下来呢？”

维斯帕的脸上浮现上一丝尴尬：“我……会写的字不多。”

“不是让你用辛达语写，就用你们努曼诺尔人的阿督耐克语就行，主要是你自己能看明白。”

“我知道。”维斯帕吭哧吭哧地道，“我就是这个意思，用阿督耐克语书写对我来说也有点困难。”

罗迷莫斯睁大了眼睛：“你不是土生土长的努曼诺尔人吗？”

“谁规定是努曼诺尔人就必须会读书写字了？”维斯帕有点恼羞成怒。“就算是贫民窟的人也都会说话，但不识字的人一抓一大把呢。”

“那你以前是怎么读剧本的？”罗迷莫斯匪夷所思。

维斯帕扭捏了一下，小声回答：“一般我会找人先替我读一遍了解一个大概意思，其实我以前演得都是些小角色，台词戏份都很少，很简单就能都记住。后来慢慢能认一点字了，日常对话半猜半蒙都能看懂，唱歌的部分只要多唱两遍也很容易上口，但你要让我自己写点什么的话……”

原来这才是维斯帕永远不按剧本原句好好念台词的真正原因吗？亏罗迷莫斯一直以来还都以为那是她故意改编的。

罗迷莫斯用了几分钟，才终于消化了她即将迎来她有生以来基础最差的学生这一事实，看来她不得不重新评估自己这次的教学难度并重新安排教学计划了。

“好吧。”她说。“没关系，”这句是她对自己说的，“我们从头开始。我会教会你怎么拼写的。”

罗迷莫斯之前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沦落到当“幼儿教师”的地步，要知道她此前大多数时候都在和各个领域的顶尖人才们高谈阔论，互相交流意见，再不济至少你得会认字写字吧？最差最差，至少拿笔姿势不用她重新教吧？

罗迷莫斯看着维斯帕那张十个单词拼错八个的听写纸，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类胃痛是什么感觉。

“至少这两个词你应该掌握了。”她强颜欢笑道，既是安慰维斯帕也是安慰自己。

维斯帕的样子看上去很糟，通红的眼眶底下是两个大黑眼圈，她扁着嘴，一言不发。

“那我们今天就再新学两个，不多，就两个。然后你再把今天错的这八个再多背几遍，明天我们再重新来一遍试试。”罗迷莫斯说。维斯帕没回她的话，只是吸了吸鼻子，罗迷莫斯觉得不对劲，一抬头就看见维斯帕眼里全是眼泪，“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了？”

“我怎么……”维斯帕一开口，眼泪和鼻涕就唰的全流了下来，她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怎么……这么笨……啊……”

谁说不是呢？罗迷莫斯在心里惨笑着点头同意，自己到底是在干嘛？扶贫吗？

“我昨天……明明觉得……自己记住了……”维斯帕一边打嗝，一边哭诉，“刚才一拿起笔，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好啦，你才刚刚入门嘛，我们慢慢来。”罗迷莫斯虽然心里也觉得维斯帕未免忒笨，但这时候也不好再说什么打击她的话，掏出自己的手绢递给她。

“谢……谢谢……”维斯帕接过手绢，先擦了擦眼泪，然后扑哧一声擤了一大泡鼻涕，罗迷莫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帕英勇就义，欲言又止。

“开始时总是最难的。”罗迷莫斯说，“但是你答应过我绝对不会中途打退堂鼓的。”

“我就是觉得特别对不起你。”维斯帕红着眼说，“罗迷你那么有耐心，对我还那么好，我总觉得我得嗖的一下就全记住了才对得起你，但我这脑袋太不争气了。要是我永远都学不会了该怎么办啊？”

“不可能。”罗迷莫斯斩钉截铁地说，“又不是多难的东西，只要学了没有学不会的。你就算对自己没信心，也得对我有信心，我会让你记住的。”

“我要是像罗迷你那么聪明就好了。”维斯帕抹着眼泪说，“你肯定什么东西都是一学就会。”

“也没你以为的那么容易。”罗迷莫斯顿了顿，说道，“在精灵和人类降临到阿尔达前，一亚中唯一会开口说话的种族只有维拉和迈雅——也就是我的种族，那时我们有自己的语言维拉语，后来由于一些原因，我暂时离开了维拉的城市维林诺，等我再回来时，精灵已经来到了阿门洲，维拉语因为太复杂难以被学会而已经很少有人讲了，那时候我站在一个广场上，前后左右全都是讲着我一句也听不懂的语言的精灵。那时候我和你现在一样茫然，一样对精灵的语言一无所知，我用了得有近一个月的时间，才终于能用精灵语和其他人交流了。”

“一个月？”维斯帕瞪大了眼。

“准确的说是二十四天，足足二十四天。”罗迷莫斯回想着，“而且只是能应付日常对话，不至于像个文盲一样而已，学习那些比较绕口的高级词汇又花了我半年。哦，不过放心，我没指望你也能一个月内就全都学会，我估计着，一两年总该差不多了吧？”

维斯帕哭得好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