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哪了?这么晚才回来。”埃西铎一走进家门就迎面撞见了他的兄弟阿纳瑞安,“快跟我来,祖父和父亲都在等我们。”
阿门迪尔这次把全家人都叫了过去,所要商量的事不是别的,正是接下来该怎么对付索伦。眼下的形势不容乐观,索伦距离权倾朝野之间所差的似乎只是时间而已,无论忠贞派的人如何努力地向法拉松证明重用索伦对努曼诺尔帝国有百害而无一利,然而那些忠告不是被索伦狡辩扭曲,要不然就是根本没被国王当回事,直言进谏的忠贞派人士反倒没少挨法拉松的白眼,现在甚至连阿门迪尔都可能被扫地出门了。要知道从几千年前开始,历任安督尼依亲王都是御前议会中最重要的成员之一。
在这样严峻的事态下,就连坚定如伊兰迪尔者,也不禁感到了一丝绝望——或许努曼诺尔真的气数将尽了。
四个人翻来覆去地谈论了一晚上,也没讨论出个可行的办法,至少仅凭他们自己,想阻止索伦几乎已经是一件不可能的事了。
“今天就先这样吧。”最后阿门迪尔无奈地叫停道,亲王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来这件事我们只能从长计议了。”
“对了。”就在埃西铎几人准备离开时,阿门迪尔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埃西铎,今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什么特别的。”埃西铎老实回答,“我去了一趟富努伊尔家,他家今天晚上有一场小型宴会举办。”
“他邀请你了?”伊兰迪尔惊讶道。
“没有。”埃西铎说,“不过我到那后也没人敢拦着不让我进去就是了。”
“你去找他做什么?”阿纳瑞安耸了耸鼻子,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那人最恶心了。”
埃西铎略微踟躇了一下,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我不是去找富努伊尔的,只是我听说这次的宴会他也邀请了罗迷莫斯,所以就过去了。”
“罗迷莫斯?”阿门迪尔亲王愣了一下,“你找她有什么事?”
“是因为你朋友的事吧?”阿纳瑞安撇撇嘴,“索伦这次之所以能指控成功,就是因为罗迷莫斯替他搜来的那些证据,这个小偷!”
“你们说那些文本书信是被罗迷莫斯偷走的,有什么依据?”阿门迪尔问。
“那女人仗着自己有张漂亮的脸,灌醉了一个门童,诱骗他带她去了书房,偷走了那些精灵文献。”即使事情已过去了半个月,埃西铎提起时依然满脸的愤懑不平,“那个门童已经老实交代并认错了。”
“哦……”阿门迪尔缓慢地应道,他的表情很奇怪,但他紧接着说出的话就更奇怪了,“如何证明那个门童说的是实话而不是他故意在诬陷罗迷莫斯呢?”
长达半分钟的沉默。
“是我听错了吗,父亲?”半晌,伊兰迪尔率先开口问道,“您是在替罗迷莫斯辩护吗?”
“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我们不能因为偏见就先入为主地认定事实。”阿门迪尔严肃地说,“而且我认为这件事很可疑。我不是说罗迷莫斯不会做出这种事,但如果真的是她做的,我不觉得她会留下任何会让人怀疑到她头上的蛛丝马迹。只要她想,她可以变成任何模样,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去把那里翻个底朝天,为什么要用自己原本的模样行事而留下把柄?”
“您怎么知道她可以?”阿纳瑞安问。
“因为我亲眼见到过。”阿门迪尔答道,向阿纳瑞安他们讲述了罗迷莫斯曾经是如何假扮成一个女佣天衣无缝地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走进了他的房间。
“我竟然完全没发现异样,还就那么让她走了!”埃西铎听完后差点要崩溃了,“幸好您没出事,否则我万死难辞其咎!”
“已经是三年前的事了。”阿门迪尔摆摆手,“别放在心上。”
“可是她费了那么大劲进来,最后好像什么也没发生。”阿纳瑞安说,“那她到底是来干嘛的?”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那次谈话的重点是后半部分。她在讥讽我自命清高,然而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白费力气。”阿门迪尔的语速很慢,每一句话深思熟虑后才说出口,“但事后我再细想那场谈话时,却越来越觉得,也许其实前面的那些问题才代表了她的真实意图。”
“那是什么?”伊兰迪尔三人一脸茫然。
“我不确定。”阿门迪尔本人的表情也透露着些许迷茫,“可能是我想多了。罗迷莫斯问我对努曼诺尔军队攻打黄昏之地的事持何看法,我本以为这又是她的另一个话术圈套——如果我支持陛下的做法,无疑我就是一个言行不一的小人;而如果我也认为这是一场屠杀,那我就也不得不承认努曼诺尔帝国这次道义有亏,也就没有资格再去指责她对精灵和人类犯下的那些令人发指的罪行了。但令我意外的是,在我如此承认后,罗迷莫斯似乎也就此满意了,并没像我以为的那样继续大肆嘲笑。”
“这又能说明什么?”那三人仍然一头雾水。
阿门迪尔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也许罗迷莫斯那次来见我并不是为了对她的敌人进行嘲讽或攻击,她只是想为那些死去的人要一个说法。”
“哦,真好笑。”埃西铎不以为然,“现在她觉得委屈了?出卖贡多林时可没听说她有过一丝犹豫。”
“不要这么说,埃西铎。”阿门迪尔摇摇头,“不管罗迷莫斯本人曾做过什么,她领地里那些无辜的平民不应受到如此对待。而且即使是恶人,也不代表他们会对所有人都冷酷无情,我认为罗迷莫斯至少对她自己领地中的人依然多少保有一丝温情。”
“我可不觉得索伦会温情对待任何人,哪怕是自己人。”阿纳瑞安撇撇嘴。
“是的。”阿门迪尔突然一怔,“对,是这样。如果我没猜错,罗迷莫斯是在向我传递这样一个信号——她和索伦远没有我们以为的那般相似,他们之间的嫌隙也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更甚者,她可能是在暗示我,如果我们想对付索伦的话,她可以帮我们一把。”
埃西铎和阿纳瑞安面面相觑。
“我倒不是不同意他们两个可能貌合心离。”埃西铎说,“对于他们那样没有丝毫仁义道德可讲的人来说,狗咬狗又有什么奇怪的呢?但仅凭这么几句话,也不能说罗迷莫斯有想和我们联手的意思吧?”
“这话确实似是而非,不过从罗迷莫斯的角度讲,假如她真有这个意思,在不确定我们会做出什么反应时的情况下,她也只可能讲得这么隐晦了。”
“但眼下看来确实不能完全排除这种可能性。”伊兰迪尔说,“假如,我是说假如,那个门童没有说实话,米塔尔玛这次的事情和罗迷莫斯没有关系,那真正的幕后主使就只能是索伦了,而他显然是在故意把脏水往罗迷莫斯身上引。”
“我认为门童没有说谎。”埃西铎说,“不过窃取文献的人可能确实不是罗迷莫斯本人,我今天在富努伊尔的宴会上抓住了她,但那个女人不是真的罗迷莫斯,只是一个用幻术变成她样子的普通女人。”
那么事情就更古怪了,如果罗迷莫斯本可以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就偷走她想要的东西,那么她真的会蠢到让一个看不出任何特殊之处的凡人去替她干吗?这未免懒的过分了吧?而且还把那女人假扮成自己的样子,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她干的吗?
“索伦如果是在栽赃嫁祸,这一手玩得可不怎么漂亮。”阿纳瑞安说。
“哦,索伦也不知道我们会这么清楚罗迷莫斯的变身本事啊。”埃西铎说,随即他就想到了什么,动作都顿了一下。
如果索伦以为阿门迪尔他们不了解罗迷莫斯有何力量的话,那就说明他并不知道罗迷莫斯三年前就曾来“拜访”过阿门迪尔,那确实是一次只有罗迷莫斯和阿门迪尔两人清楚的秘密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