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完全安静下来的时候,能听见炮火声,时近时远,时有时无。
几天没见到西奥多了,那个家伙现在应该正在枪林弹雨里,不过还好这几天后勤给力,周满没有那么想念他的土豆饼。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寒冷也挡不住疲惫了一天的困意。
一阵踩雪而来的脚步声由远到近在帐篷外消失。
卡尔身上落满了雪,他怕把寒意带进去,就在帐外脱下外套甩了甩,皮质的大衣一点也没有被雪花洇湿。
帐里帐外的温度并没有多少区别,周满缩在厚棉服里一动也不动,像雪一样白的脸色毫无生气,整个人没有一丝活人气息。
卡尔呼吸一窒,那些恐怖又惨烈的画面再次出现在眼前。
那一年冬天,多少士兵在雪地里睡了过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周满?”他轻声喊,他自己也没意识到抓着大衣的手在微微发抖。
“嗯。”睫毛颤了颤,大眼睛慢悠悠睁开,一片朦胧。
“你睡着了?”
周满动了动眼珠子,奇怪地看他一眼,不然呢?
“冷不冷?”卡尔将大衣盖到她身上,大衣很长,能将她从头盖到尾。
“冷得要命。”周满看他居然只穿了件羊毛军服外套,“抱着我睡,卡尔。”她从她冰窖似的窝里挪出来,张开双手要抱抱。
卡尔当然乐意得很,他合衣躺下将她搂在胸前。周满调整了半天,将棉袄和他的大衣罩在两人身上。
卡尔将她脑袋上的帽子往下扯了扯,盖住眉毛,整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鼻子,他低头亲了亲,“好好睡一觉,明天就走。”
她整个人像嵌在他怀里,双腿被他压着,硬邦邦的,“你的腿冷不冷?”德军的制服光好看了,一点也不保暖。
卡尔尝试动了动僵掉的脚趾,没有一点感觉,但他怕她又要爬起来折腾,“不冷。”
周满不信,她作势要爬起来,卡尔急忙制止她,“等会儿就不冷了。”
周满抬腿将他的脚勾到她双腿中间压实,冷气好像能从棉裤的缝隙里钻进来,她很难过,“我和你一起走好吗?”
卡尔没有说话,沉默代替回答。
周满的心一片冰凉,只有今天一晚了,她有好多话想和他说,“之前在哈尔科夫,我见到了埃里希那个家伙。”
卡尔将她抱紧了点。
“我和他说要是打不过就投降,不知道他投降没。”她自顾自地说下去。
“他7月份随亲卫队被紧急派往意大利了。”不靠谱的意大利好队友早就投降了,如果埃里希也投降的话,现在应该在英国战俘营,不过那个家伙死也不会投降的。
“意大利投降了,那现在呢?”
“在南法修整。”第二装在普罗霍夫卡损失惨重,需要重新编制。
“真好,那边肯定比这里暖和。”
“到了乌曼之后随医疗队去文尼察,我父亲会安排你回去,你想回巴黎或者马赛都可以。”
“好。”
“以后不要让我在战场上再看见你。”这样的相遇让他惊喜又恐慌。
她应该在温暖的阳光下,而不是在战火纷飞的冰雪中。
“你总想将我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