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一把将她扯回来抱在怀里,周满脑袋撞上他军服上的银质纽扣,还没来得及喊疼,耳边突然“砰”一声,然后是碎玻璃落地的声音。
公寓里的军官听到第一声枪响就迅速从楼梯上下来,衣服还没穿整齐,嘴里大喊着“隐蔽”,掏出枪准备随时战斗。
警报在下一秒响起,公寓里的灯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怎么了怎么了?”周满想抬头看,被卡尔按住脑袋,抱着她在墙角隐蔽。
正准备下车的德国军官听到爆炸声立刻回到车里,“开车!”他大吼一声,司机一脚油门,又是“砰”一声,车子燃起大火,照亮了整个黑夜。
士兵很快列队整齐,在公寓路口设置障碍,准备将人一网打尽。
有人隐藏在黑暗里快速跑动着,用力将手里的炸药往公寓的窗口里扔,爆炸声此起彼伏。
装备齐整的士兵隐在墙柱后面,探出头来对着黑影射击,“该死!”一击不中,反倒被炸下来的墙体碎砖落了一身。
“这里不安全,我们得出去。”卡尔在她耳边说了一句,周满被近前的爆炸声炸的耳膜一鼓一鼓的。
“去哪里?”她脑子都被炸晕了,动也不敢动。
卡尔搂着她弯腰快速往外跑,他们前脚才离开,爆炸声在身后紧随而至。卡尔猛地将周满扑倒在地,玻璃碎石落了一身。
枪声一下子激烈起来,德军大声指挥着,他们已完全反应过来准备进行反击。探照灯将公寓楼下照得恍如白昼,黑影无所遁形,只得在角落里暂时躲藏,寻找机会往对面扔炸药。
“走!”卡尔一把拉起周满,几乎是提着她在往前跑。
他们快速穿行在公寓底下的廊柱后面,卡尔很机敏,跑过一段就拉着周满在廊柱后面隐蔽,在士兵的火力掩护下,带着周满撤出混乱中心。
周满能感觉到子弹在脑后破风而过穿入墙体的声音,每次都差一点,这实在是太恐怖了,“卡、卡、卡尔。”她拉了拉卡尔的衣袖,她腿软得不行。
卡尔转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发,眸底闪过一丝暗光,冷静出声,“很快就结束了。”恐怖分子的小打小闹罢了,他们甚至全无计划,作战混乱,根本抵抗不了多久。
也许是他们准备的炸药有限,爆炸声在持续了一会后就偃旗息鼓了。
其实胜负已定,周满开始担心皮埃尔这个笨蛋小子了,“一定要全部击毙才会结束对吗?”零零碎碎的枪声还在继续,她轻声问卡尔。
他垂眸看她一眼,微微皱了皱眉,没想好怎么回答,因为现实已经做了说明。
对面的枪声停止了一会,一列士兵谨慎地穿过广场,他们要确认抵抗分子已全部被击毙。周满在卡尔身后静静地望着对面,全场都安静下来,硝烟在空气中弥漫。
探照灯一下一下照着,要将角落里的人一个个都逼出来。
“撤退!”最前方的士兵大吼一声,他们的反应已经够快了,但仍然没有从二楼飞出的手榴弹快。
“砰”一声,榴弹在广场中央炸开,一队士兵被炸散。紧接着,二楼的人从窗口被击落,发出一声闷响。
尸体、鲜血、被炸飞的肢体四处散落,士兵痛苦地哀嚎,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更加悲惨。
周满才看了一眼就被卡尔挡住了视线,血腥气混合着硝烟味钻入鼻腔,她听见一阵一阵的脚步声,然后是德军军官暴怒的呼喊声,要将抵抗者的尸体全部找出来拿去喂狗。
皮埃尔呢?皮埃尔会不会在这里?
“让我去看看,卡尔。”
卡尔沉默地牵着周满往广场中央走,抵抗者的尸体一具具被搬了出来,横七竖八地被丢弃在地上,周满颤抖着,壮着胆子去看。
“他在那里。”卡尔轻声说,用手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个年轻人。
周满在看见那件破旧的皮夹克的一瞬间,眼泪滑落,她甚至不敢哭出声音。皮埃尔的面容被硝烟熏得漆黑,血将他白色的里衣染得异常鲜红。他像终于完成了一件大事,安静地睡着了。
“这对吗?”周满问,这不对。他们只是想要驱赶入侵国土的侵略者,同胞却将他们逼入绝境,孤注一掷。
以萤烛微光,点亮无边黑夜。
“可以将他烧了吗?”她轻声问卡尔。人死了,总该有尊严。
“嗯。”
“我还没去找他,他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不过结局都一样。”一个声音在身后阴森地响起。
周满当初不应该救他的,她后悔了非常后悔,如果可以她想再给他来一刀。
“只是不知道帕尔茨上尉的结局会如何?”周满嗤笑一声,不想再理,转身离开。
周满漫无目的地走,心里烦乱地很,这里的一切快让她喘不上气。卡尔不急不缓地跟在她身后,“我回去了。”周满出声。
“你还好吗?”
“我没事。”
“我送你回去。”卡尔走上前去牵她的手。
周满往旁边一步躲开,“不要和我拉拉扯扯的。”虽然已经是深夜,因为公寓楼动静太大,大街上多了很多围观的市民。
“对不起。”卡尔苦笑,“我说了难听的话,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我只是,我当时只是太生气了。”他跟在后面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