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满埋头往前并不回答。
“可以原谅我吗?”
她像没听见。
“我说的话可以请你考虑一下吗?”他变得小心翼翼,她的沉默不语让他慌张。
“你说的没错,我是一个超级混蛋,我的懦弱无能让你流泪。那是因为,你知道,我的世界里只有冰冷的子弹和炮火,而你是骄阳,明亮又温暖地照耀我,而现在我却贪心地想要得到你的爱,珍贵纯粹的爱。”
“我爱你,请你回头,好吗?”他近乎卑微地祈求。
在这一刻之前,周满从没觉得今夜的天空是如此美丽。
走过街区,她终于停下脚步,“卡尔。”
以为她会沉默地走下去,听到她的声音,卡尔立刻停步站直身体,等她的下文。
周满一脸严肃,“我想好了。”
卡尔像站在了悬崖边上。
“我是不会和你去做那个什么破赌注的。”
清脆的声音一下让他坠入谷底。
“德国会战败。该死的战争从来不会宽待任何人,”周满走近他,低声说着,眼里未干的泪水有涌出来的趋势,“是的,我也爱你,卡尔,我想和你一起,不止现在,还有将来。”
一颗心仿佛被她的泪水浸没,苦涩难言。
“你答应我,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来见我,只有那样,我才有勇气爱你,思念你,我会等你。”
“周满。”心脏获得初生,被柔软的云团包裹着。他终于抬手将她抱在怀里。她是如此珍贵而又坚实的存在,他再也不想分开。
“你答不答应?”
“当然,我会活着回来见你。”竭尽全力。
经历过东线的残酷后,他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能活到战争结束,这一刻他却拥有了周满,那么明确地希望他活下去,他怎敢不应。
“说话算话。”
“你说德国会战败?”
“是的,德国会战败。”
“那只是你的梦。”
周满从他怀里抬起头,眸中惊讶一闪而过 “你怎么知道?”
“那天我在门外,想带你去柏林。”
他没说下去,但周满猜到了,他被她的梦吓跑了。
“我甚至怀疑你是间/谍,因为你知道我们的计划,那么明确地说出来。这根本无法解释,我宁愿相信你真的会梦见未来也无法相信你是个间/谍。”他眉头紧皱,这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总不可能真有女巫。”他继续猜测,战败?他根本没想过。
“……是的,就是女巫。”周满自己也无法解释。
“……”
汉斯很快在马路边找到了他们,否则等周满走回苏菲家,天都要亮了。
“你要相信我,卡尔,我想很快,第六集团军就要投降了。”她尽力搜寻着脑子里关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历史,太可惜了,她只记得一些边角料。
汉斯一个急刹车,卡尔惊异地望着她,“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30万精锐投降?那么东线的防御体系恐怕会崩溃。“永不投降”是普鲁士传统,卡尔的信仰再次崩塌。
“我当然知道,你要相信我卡尔,1944年7月,元首遇刺,被称为“瓦尔基里行动”,可惜行动失败了,国防军被大清洗……你得小心点,”周满想了想继续说,“隆美尔元帅被逼自尽。”
“你在胡说什么?”卡尔的声音陡然提高,脸色苍白,眼角一片猩红。他抬手摘下军帽,狠狠抹了一把脸,过度的惊悸,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因为她说的每次都被现实无情地验证,他不想相信却不得不信,“然后呢?”声音从喉咙里艰难发出。
“1945年4月,元首自杀,5月8日,德国无条件投降。德国投降后,所有和德军有关系的女人在战后被清算,法国女人被绞了头发游街……”她慢吞吞地说着,或许不该说,卡尔快疯了。
呵,这一切都如此癫狂,如果结局是这样,那么他现在在做什么呢?他做的一切毫无意义。他消化了好一会,才再次开口,声音已经冷静下来,“那我们?”他回忆了一下,怪不得周满一到巴黎就要将他赶走,怪不得每次在街头见面,她都不想和他扯上关系。
那一次将她带回公寓,她一定很害怕,而他,却将她赶走……
“卡尔,你不用担心我,我会找机会回中国去。”
卡尔将她搂在怀里,低头亲亲她的额头。她短短几句话,却需要叫他用很长一段时间去消化,右手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竟然也会害怕,怕自己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