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世太保挑了挑眉,“隔离病房几名病人?”他问。
“6名。”
“叫什么名字?”他凑近盯着她的眼睛。
周满一愣,名字都是她瞎扯的,哪里还记得。
“忘记了?”盖世太保轻蔑地笑,看穿了她的把戏,“他们不是你的病人吗?”
周满不说话,握在身侧的手忍不住发抖。
“我每天要处理至少15名伤员,记不清那么多名字。”
“哼!你知道说谎的下场吗?”
“她说的都是真的。”罗森堡医生走上前,“我们要处理很多伤员,名字太多不可能都记得。”
“既然这样,那么请他们下来介绍一下吧。”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周满上楼将人带下来。
她做不到,“他们有...有很高的传染风险......”
“还不快去。”盖世太保打断她,他已经志在必得,说好的一万名,少一个都不行。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动作。至此,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医院里真的藏了犹太人。
他眯起眼睛扫视一圈场内众人,最后看向周满,“腿断了?”
轻飘飘的声音,周满一抖,不敢说话。
“你信不信我可以真的让它们断了。”他从腰间掏出配枪,指着周满的双腿。
周满已经站不稳了,盖世太保发出一丝嘲讽的笑声,突然凑近她,将枪管对准了她身后的儿科医生杰罗姆,他想到了新点子。
“我数到三,跑步前进,不然他的腿就保不住了。”
“一。”
周满浑身发抖,转身朝楼梯上跑,两只脚打架,绊了一跤,膝盖磕在楼梯上,她来不及感觉到疼,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突然,“砰!”一声。
“啊!”周满尖叫,她听到杰罗姆痛苦地呻吟。
“太慢了!”
她不敢回头,三步并两步往楼上跑。
大厅里的人感觉大祸临头,恐惧弥漫在四周,盖世太保想要的效果达到了,他轻蔑地用枪指过每个人的脑袋,被指到的人瑟瑟发抖,不敢抬头,年纪小的早已被吓出了眼泪。
杰罗姆瘫倒在地,骨头碎裂的巨大痛苦常人无法忍受,冷汗从他脑袋上滴落下来。
盖尔达几次想上前,恐怖又压抑的氛围让她却步。谁也不敢动,生怕下一颗子弹落在自己身上。
巴黎仍处于寒冷的冬季,可周满的汗却打湿了里衣。她站在病房门前的走廊上,熟悉的面孔一张一张从她面前走过。她摇摇欲坠,再也走不动一步。
“谢谢你,米娜医生,我们是自愿走的。”走在最后的里德尔夫人被人搀扶着,她停在周满面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已经六十五岁了,腿脚不便,一旦走下去,等待她的必将是死亡。
周满已经尽力了,她没有一点办法,在这个世界里,她的力量微乎其微。
“很好,看来人都到齐了,走吧。”盖世太保一挥手,身后的警察走上前将他们押解出去。
大厅里沉默无声,警察的呼喝声尤为刺耳。犹太人一个接一个被带了出去,医护们低垂着头,恐惧又愤懑的情绪交杂,为什么上帝不能再庇护一次?接下来要轮到谁?
头顶的灯光晃着周满的眼睛,面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声音好像也是从另一个时空里传来,那么不真切。
“米娜医生——”盖世太保要清算了。
“长官,米娜医生并不知情,是我要求她这么做的。”罗森堡医生走上前。
“伪造病历?她跑不了。”
“长官,外科医生只有罗森堡医生和米娜医生,你将人带走了,前线下来的伤员怎么办?”盖尔达也走上前解释。
盖世太保还没来得及说话,外面突然想起“突突”的卡车声,“医生!”车灯将医院门前的黑夜点亮。
这架势是前线真的下来伤员了?
一个灰头土脸的军官跑了进来,看到大厅里的场景愣了一下,扭头发现持枪站在一旁的盖世太保,心里的怒火蹭蹭往上冒。
前线的战士饥寒交迫,牺牲无数,他们这群该死的秘密警察在后方享用美酒美食,闲来无事抓抓人,这日子过得太舒服了,应该全部送上前线,他们的狂热理应奉献在战场上。
“还不快动起来!都站在这里干什么?”他怒吼。
大厅里的医护像才反应过来,一瞬间被人从地狱里拉了上来,像个没头苍蝇似地乱转。
“快快快,准备好担架和手术室,米娜医生准备手术。”罗森堡医生开始指挥。
“哦哦是。”周满看一眼边上面色铁青的盖世太保,转身往手术室跑,想想不对,又掉头往外头跑,伤员还没来呢。
盖尔达趁机将杰罗姆拖进手术室,罗森堡医生要立刻手术保住他的腿。
医院里开始忙碌起来,那群凶神恶煞的秘密警察不知道什么时候撤走了,但他们就像悬在周满脖子上的刀,什么时候心血来潮就会把刀落下来。
奥托和法妮娅带着孩子并没有跑出医院,他们要等待接下来的安排。
“米娜医生。”艾琳看到周满,跑过来紧紧抱住她,“你答应和我们一起去瑞士。”
一晚上的惊心动魄,周满已经疲惫不堪,“嗯,我们马上出发。”他们等不了天黑了,天黑以后的巡查恐怕会更严格。她将孩子们的身份文件都揣在随身背着的包裹里,又带了一些必备的药品和食物,这才去和罗森堡医生告辞。
他们要去马赛,罗森堡医生联系了马赛中转站,找负责人夏尔,他会安排他们前往瑞士。
周满不知道前路如何,但她必须将孩子们带到瑞士,这是她对那些人的承诺。
“米娜。”盖尔达跑过来和她拥抱告别,“一路小心。”
“你留在巴黎也要万事小心,有机会就回英国去。”她们一路相伴从英国来,在战争年代,一旦分离就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面。
“到了瑞士,你要想办法给我写信。”盖尔达抹去脸上的泪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