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下车。热浪裹挟着沙尘扑面而来,瞬间让人口干舌燥。风声在耳边呼啸,像是无数亡魂在旷野上哀嚎。
长明戴上准备好的防风帽和墨镜,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线条冷淡的下颌和毫无血色的唇。她动作利落地检查了一下随身的小包,便沉默地跟在沈知白身后,向着那片巨大的风蚀台地走去。
脚下的沙砾不断滑动,行走异常艰难。沈知白和巴图都走得有些气喘吁吁,额上沁出汗水。长明却步履平稳,呼吸均匀,仿佛脚下不是松软的沙地而是平坦大道。沈知白偶尔回头看她,眼中不禁再次掠过惊异。
爬上风蚀台地的顶端,视野骤然开阔。眼前是一片更加残破的景象:巨大的土墙倾颓断裂,只剩下些高低错落的残骸,被风沙打磨得失去了棱角,依稀能分辨出某些人工垒砌的痕迹。一些碎陶片和石器半埋在沙土中,默默诉说着曾经的存在。
“就是这里了。”沈知白拿出金属探测器和高光谱扫描仪,开始仔细地勘探起来,不时蹲下身用手刷开浮土,查看暴露出的地层结构。
巴图在一旁警戒,同时也用他猎人的锐利目光扫视着四周。
长明没有使用任何工具。她缓缓行走在这片废墟之中,指尖偶尔拂过冰冷粗糙的断壁,闭上眼睛,努力感应着。风吹动她的衣摆,发出猎猎声响。
这里确实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与她同源的气息,但非常稀薄,仿佛只是曾经有什么东西短暂停留过,而非长久存在。与她记忆碎片中那个拥有石灯的场景并不完全吻合。
她走到一处断壁的背阴处,那里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凉一些。她蹲下身,拨开一层浮沙,下面露出了一块被掩埋大半的青石板,石板上刻着一些几乎被岁月磨平的图案。
并非秦篆,而是另一种更为古老的、充满自然崇拜意味的符号,其中有一个扭曲的火焰纹样,与她之前看到的略有不同,但核心神韵相似。
“有发现吗?”沈知白注意到她的举动,走了过来。
长明指了指那块石板。
沈知白立刻来了精神,拿出相机和拓印工具,小心地清理记录:“这不是中原文明的符号,更像是古代羌戎或月氏部落的祭祀图腾……看这个火焰变体,确实与我们要找的有共通之处!这说明文明的交融和影响比记载的更早……”
他沉浸在自己的发现中,滔滔不绝地分析着。
长明却微微蹙起了眉。不对。感觉还是不对。这里像是一个外围的哨点,或者一个朝拜的方向标,并非核心所在。
就在这时,一直在高处瞭望的巴图忽然发出一声短促低沉的口哨示警!
沈知白和长明立刻警觉地抬头望去。
只见远处地平线上,扬起一道明显的沙尘烟柱,正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快速移动!
“是车!不止一辆!”巴图脸色凝重地喊道,“这鬼地方平时除了勘探队和疯子,根本没人来!”
沈知白的心猛地一沉,立刻联想到长明在机场的警告。他迅速收起设备:“快!先躲起来!”
这处废墟虽然残破,但仍有不少巨大的土堆和断裂的墙体可以藏身。
三人迅速躲到一处巨大的倾颓土墙之后,屏住呼吸。
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粗暴地打破了戈壁的死寂。很快,三辆经过改装、覆盖着厚厚尘土的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冲到了废墟边缘,猛地刹停。
车上跳下来七八个人。他们穿着适合野外行动的服装,但并非专业的考古或勘探装备,反而更偏向于战术风格。这些人动作干练,眼神锐利,带着一股彪悍的戾气。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壮的男人,戴着墨镜,脸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角划到下颌。他环视了一圈废墟,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搜仔细点!”疤脸男的声音沙哑难听,“老板说了,那两个人很重要,尤其是那个女的,盯紧了,别跟丢了,但也别轻易动手。他们找到的地方,才是我们真正的目标!”
手下们立刻分散开来,开始在废墟中翻找查探。他们的动作粗暴,毫不珍惜这些脆弱的历史遗迹,踢开碎陶片,随意翻动石块。
沈知明躲在掩体后,拳头不由自主地握紧,既是出于对这些人破坏遗迹的愤怒,也是出于对自身处境的担忧。这些人,果然是冲着他们来的!那个“老板”又是谁?
长明则异常冷静。她透过墙体的一道缝隙,仔细观察着那些人,尤其是那个疤脸男。从他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种与古镇那晚窥视感同源的气息,更加浓烈,更加具有攻击性。他们并非求财,目的明确——跟踪,并利用他们找到“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