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冥子——或者说,如今占据着这具勉强拼凑起来的残躯的邪魂——缓缓睁开双眼。他面前悬浮的幽暗水镜中,凌绝那冰冷戒备的眼神和赤蘅痛苦呕血的画面正逐渐淡去,最终化为一片混沌。
一丝满足的、扭曲的笑意在他干瘪如同树皮的嘴角蔓延开来,牵动着脸上那道狰狞的、几乎将头颅劈开的陈旧伤疤。那伤疤至今仍残留着凌厉的剑气,时不时带来针扎般的剧痛,提醒着他数十年前的惨败和仓皇逃遁。
“嗬嗬……凌家的小崽子……味道还是那么令人作呕的正直……”他发出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低笑,眼中却燃烧着怨毒的火焰,“还有那株不听话的小灵芝……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他缓缓抬起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诡异黑色符纹的手,指尖缭绕着一缕极淡的、与赤蘅呕出血液中间源同宗的灰败邪气。
“老祖宗留下的‘跗骨之诅’……果然好用……”他喃喃自语,眼中闪烁着狡诈与残忍的光芒,“只需一点点引子,埋在血脉深处的种子就会发芽……就能让她痛,让她疯,让她在最关键的时候……变成最完美的钥匙……”
他口中的“跗骨之诅”,乃是“幽狱”极为阴毒的一种秘术,并非直接杀人,而是如同跗骨之蛆,悄然潜伏在目标血脉或神魂深处,平时极难察觉,一旦被特定的手段或气息引动,便会爆发,轻则痛苦不堪力量失控,重则心智被侵沦为施术者的傀儡。而赤蘅所中的,更是其中极为特殊的一种,似乎与她赤芝灵体的特□□息相关。
玄冥子耗费极大代价才在数十年前于一场意外遭遇中,将这点诅咒之种打入当时尚且弱小的赤蘅本体深处,一直潜伏至今,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派上大用场。
“至纯灵血……至阴邪诅……冲突吧,碰撞吧……”玄冥子陶醉般地深吸一口气,仿佛能隔着水镜感受到那份痛苦与混乱,“越是纯净,反抗越是剧烈,爆发出的力量就越是美味……也越是能……撬动那扇门……”
他费尽心机引导凌绝发现那半块被诅咒焚烧的木牌残片,又暗中催动诅咒,根本目的绝非仅仅为了折磨赤蘅,而是要借此在凌家内部种下最深的猜疑种子。
他太了解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只要稍加引导,他们自己就会用怀疑和戒备的锁链,将他最需要的“钥匙”牢牢锁死在那所谓的“安全”之地。
而凌绝的反应,简直完美得超乎他的预期。
“怀疑吧……戒备吧……将她看得死死的……”玄冥子低笑着,“你看得越紧,她越绝望,那诅咒生根就越深,灵血被污染得就越彻底……等到月蚀之夜,阴阳逆乱之时……”
他的目光投向密室角落,那里刻画着一个极其复杂、正在缓慢汲取地下阴脉能量的大型邪阵雏形。阵眼中心,空空如也,正等待着那个至关重要的“核心”。
“……便是你这至宝灵药,化为我重生基石的时刻!”他的眼中爆发出贪婪与狂热的光芒。
数十年前那场惨败,他肉身尽毁,神魂重创,几乎灰飞烟灭,全靠秘法才苟延残喘至今,如同阴沟里的老鼠,只能躲藏在暗无天日之处,靠着吞噬零星魂魄和负面能量勉强维持。
而赤蘅的出现,是他等待了数十年的唯一曙光!她那蕴含无尽生机的赤芝灵髓,是修复他残魂、重塑完美肉身、甚至助他突破昔日瓶颈的唯一希望。
他绝不能失手!
“凌昊……凌绝……”玄冥子咀嚼着这两个名字,眼中怨毒更甚,“你们就好好替我看守着我的‘灵药’吧……待我功成之日,定要将你栖云山上下,炼成我新的幽冥鬼仆!以报当年之仇!”
密室内回荡着他压抑而疯狂的低笑,惨绿的幽光摇曳,将他的影子拉长扭曲,如同张牙舞爪的厉鬼。
毒计早已布下,网正在收紧。
而此刻的凌绝,对此一无所知。他刚刚加固完偏院的禁制,面容冷峻地召来凌霄。
“加派一倍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看守此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包括其他长老甚至师尊派人前来——不得入内探视,若有强闯者,格杀勿论!”凌绝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命令残酷而绝对。
凌霄心中巨震,看着大师兄那双冰冷得近乎陌生的眼睛,不敢多问,只能凛然应命:“是!师兄!”
凌绝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扉,眼中最后一丝波动也被彻底压下,只剩下冰冷的决断和深沉的戒备。
他转身,大步离开,去向师叔凌昊禀报方才的异状和自己的处置决定。他需要借助家族的力量,更需要弄清楚那诅咒的来历,哪怕……最终得到的答案会更加残酷。
他以为自己筑起了最坚固的牢笼,隔绝了外界的危险,也禁锢了内在的隐患。
却不知,这牢笼,正合了那暗处毒蛇的心意。
他所做的一切,正在一步步,将那个他想要保护的人,推向敌人精心设计的、万劫不复的祭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