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多问,立刻并指如风,数道蕴含着温和药力的灵力打入赤蘅几处大穴,试图稳住她暴走的气息,同时快速检查那溅落的血液。
指尖触及那暗红色的血液,药长老的眉头死死锁紧:“好阴毒的诅咒之力,竟能引动她本源力量反噬,相互冲撞?这绝非寻常手段,像是……早已种下,此刻被某种东西引动爆发!”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向四周,最后落在枕边那半块焦黑的木牌上:“是它?”
凌绝的心随着药长老的话语不断下沉,越来越冷。早已种下?被引动?所以,这阴邪的诅咒可能一直潜伏在她体内?那她之前的所有表现……
“长老,可能确定这诅咒来源?与她自身是否有关?”凌绝的声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不带一丝感情。
药长老沉吟片刻,缓缓摇头,面色沉重:“诅咒之力阴诡,难以即刻断定来源。但能与其本源灵血产生如此剧烈冲突,说明二者性质截然相反,势同水火。这诅咒……很大可能并非她自身所愿承受。”
并非自身所愿承受?
这句话像是一根微弱的稻草,试图拉住凌绝那不断坠向冰冷深渊的心。但看着赤蘅那痛苦扭曲的模样、那妖异骇人的纹路,那根稻草太过纤细,瞬间便被猜疑的巨浪吞没。
就算诅咒非她所愿,那她隐瞒如此重要的信息,身负与“幽狱”相关的阴邪诅咒,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和欺骗。
更何况,谁能保证,这诅咒没有扭曲她的心智?没有让她在无知无觉中成为“幽狱”的棋子?
风险太大。他赌不起,凌家更赌不起。
就在两人心思急转之间,床上的赤蘅似乎因为药长老的干预,那狂暴的力量冲撞稍稍平复了一些,妖纹渐渐隐去,抽搐停止,再次陷入死寂的昏迷,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灰败,气息也更微弱了,仿佛刚才那番折腾耗尽了最后一点元气。
地上和被褥上那暗红的血渍,却如同烙印般刺眼。
药长老松了口气,擦了擦额角的汗,脸色却依旧难看:“暂时压下去了,但诅咒未除,根源未明,下次爆发恐更凶险。必须尽快找到化解之法,否则她性命难保,而且……”
他看了一眼凌绝冰冷的神色,未尽之语显而易见:否则她很可能彻底失控,或者成为更大的祸源。
凌绝沉默地看着床上再次变得“无害”的赤蘅,目光在她苍白的脸和那刺目的血渍之间来回移动,心中的天平在短暂的摇摆后,彻底倾向了冰冷的一端。
所有的柔软、迟疑、甚至那丝未曾明言的心动,都被强行冰封、镇压。
他不能再被表象迷惑。无论真相如何,在她彻底洗清嫌疑、解除诅咒之前,她只能是囚徒,是线索,是需要严加看管的、极度危险的存在。
“有劳长老尽力救治,务必吊住她的性命。”凌绝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疏离与决断,“至于其他,等师叔定夺。”
药长老看着他那双再无温度的眼睛,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老夫明白。”
凌绝不再多看床上一眼,转身走到门外,重新加固了结界,这一次,他所布下的禁制不再是单纯的防护,更多了一层凌厉的禁锢与镇压之力。
他站在院中,背对着那扇门,山风吹起他墨色的衣袍,猎猎作响,身影挺拔却孤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信任已碎,疑窦如山。
方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如同一根毒刺,深深扎入了他与赤蘅之间那本就脆弱的关系之中,注入了难以化解的猜忌与寒意。
而他们都不知道,在远处某座阴影笼罩的密室内,一个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一面幽暗水镜的身影,缓缓睁开了眼睛,嘴角勾起一丝诡计得逞的、冰冷的微笑。
水镜中,正渐渐淡去的,正是方才偏室内赤蘅痛苦呕血、妖纹浮现、凌绝神色骤冷的画面……
旧痂之下,新伤淋漓。而那无声无息蔓延的毒,早已深入骨髓。
栖云山深处,一处终年不见天日、被遗忘的古老祭坛废墟下,隐藏着人工开凿的密室。空气湿冷,弥漫着陈腐的血腥气和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幽暗香料味道。
墙壁上镶嵌着几枚散发着惨绿色幽光的矿石,勉强照亮中央盘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