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药庐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药长老缓步走出,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疑不定。
凌绝立刻上前,声音干涩:“长老,她……”
药长老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走到院中石桌旁坐下,示意凌绝也坐。
“性命暂时无虞了。”药长老开口,第一句话让凌绝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的心再次沉入谷底,“但也仅仅是暂时。”
“她本源损耗之巨,老夫行医数百载,闻所未闻。”药长老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那并非简单的力量透支,而是……近乎燃尽了一切根基。寻常丹药于她,已是杯水车薪。”
凌绝的手无声地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更奇异的是……”药长老顿了顿,浑浊的老眼中闪烁着困惑与探究的光芒,“她体内蕴含的那股生机之力,精纯磅礴,远超凡俗,甚至……远超许多得道的灵妖。其性质中正温和,自带净化之效,于疗伤祛邪有奇效,这也是她能克制那诡异邪毒的原因。但正因为其过于精纯特殊,一旦损耗,补充起来也难如登天。”
凌绝沉默地听着,心中浪潮汹涌。他自然知道那生机的特殊,那是他亲眼所见、亲身感受过的。
药长老目光锐利地看向凌绝:“绝小子,你老实告诉我,她究竟是何来历?寻常草木精怪,绝无可能有如此精纯的灵蕴,她动用那力量时,可有异常?”
凌绝的心脏猛地一跳。那惊鸿一现的赤金色妖纹再次浮现在脑海。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在药长老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注视下,艰难地开口:“她……动用力量时,眼角似有……赤金色纹路浮现,一闪即逝。”
“赤金色纹路?”药长老猛地站起身,脸上血色瞬间褪去,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恐惧,“你确定是赤金色?如同流动的熔金?带着至阳至纯的生命气息?”
凌绝被药长老的反应惊住了,愣愣地点头:“是……弟子确定。”
药长老踉跄一步,跌坐回石凳上,喃喃自语:“不可能……这怎么可能……那种灵物早已绝迹于世……难道……”
他猛地抓住凌绝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她昏迷前,可曾说过什么?关于她的本体?或者……她来自何处?”
凌绝茫然摇头:“她只言是避世医女,从未透露过来历……”
药长老松开手,神情变幻不定,震惊、激动、难以置信,最终化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沉重。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凌绝,声音沙哑而肃穆:
“绝小子,若老夫猜测无误……她恐怕并非寻常妖类。其本体,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千年赤芝。”
“赤芝?”凌绝一怔。他听说过这种灵药,传闻有起死回生之效,乃世间至宝。但……
“非是寻常药材!”药长老打断他的思绪,语气激动,“是已然通灵、化形成功的千年赤芝,其本体便是无上灵药,蕴含无尽生机,而其核心所凝的‘灵髓’或‘心血’,更是夺天地造化之物!传闻有活死人、肉白骨、甚至重塑神魂之逆天效用力!”
药长老的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凌绝耳边,震得他神魂俱荡。
千年赤芝?灵髓心血?活死人肉白骨?
一切都有了解释,她特殊的治愈之力,她灵血的奇效,以及……“幽狱”为何对她如此志在必得!对于那些修炼邪功、或许还妄图复活玄冥子的余孽而言,这无疑是足以让他们疯狂的至宝。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恐慌和冰冷彻骨的寒意。
这个消息,绝不能被更多人知道。尤其是师尊和那些极端的长老。否则,等待她的,将不再是囚禁和审问,而是……被当作一味人形大药,彻底榨干价值。
“长老!”凌绝猛地抓住药长老的手臂,声音因恐惧而微微颤抖,“此事绝不能外传!否则她必死无疑!‘幽狱’也在虎视眈眈!”
药长老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惊惧和恳求,沉沉地叹了口气:“老夫自然知晓轻重。此等灵物,一旦现世,必将引起腥风血雨。凌家……也并非铁板一块啊。”
老人家的目光变得深远而忧虑:“更何况,她如今这般状况,灵髓枯竭,本源濒毁,莫说‘幽狱’,便是寻常修士得知,恐怕也会生出觊觎之心,哪怕只能分得一杯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