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蘅的心跳莫名漏跳了一拍,慌忙垂下眼睫,避开那太过复杂难懂的目光。
凌绝也像是突然惊醒般,猛地直起身,退后半步,拉开了距离。他将瓷瓶塞回怀中,动作略显仓促,面容重新覆上冷硬的伪装。
“守好这里。”他丢下这句话,不再看她,转身去处理那昏迷的老者和安抚受惊的镇民,背影依旧挺拔孤冷,仿佛方才那短暂的靠近和那命令式的关怀从未发生。
赤蘅看着他的背影,感受着体内那丝微弱的暖意,心绪如同被风吹乱的烛火,摇曳不定。
烛影摇红,人心亦摇红。
这摇曳的光影,既能照亮细微的温情,也能掩盖汹涌的暗潮与……悄然滋生的、不该有的妄念。
夜,还很长。而隐藏的毒蛇,已然露出了尖牙,下一次攻击,或许不会再失手。
灵露的微薄效力如同涓涓细流,缓慢滋润着赤蘅几近干涸的灵脉,带来的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底漫上的无边寒意。凌绝退开后的背影冷硬如铁,方才那短暂靠近时的古怪氛围如同错觉,迅速被祠堂内持续的混乱和呻吟声打破。
他正在检查那名失控后昏迷的老者,眉头紧锁,指尖灵力流转,仔细感知着那异常躁动的邪气残留。两名弟子在一旁协助,神色紧张。其他镇民则惊魂未定地蜷缩在远处,看向老者的目光充满了恐惧。
赤蘅靠在墙边,努力调息,试图尽快恢复一丝自保之力。凌绝的怀疑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被更紧迫的危机压了下去。她比谁都清楚,一旦眼前的危机解除,或者他找到了确凿的证据,那柄悬于顶的利剑便会毫不犹豫地落下。
然而,眼下最大的威胁,并非来自他。
那名老者身上的邪气爆发得太过突兀和诡异,带着一股明显的引导性和破坏欲,与其说是失控,不如说是……被刻意引爆的。目标真的是那个妇人吗?还是……只是为了制造混乱,试探什么?或者,是为了将她逼入绝境,再次动用那不该显露的力量?
想到此,赤蘅的心猛地一沉。那暗处的邪修,恐怕已经盯上她了。她的灵血,对某些存在而言,是足以令其疯狂的至宝。
凌绝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处理完老者,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全场,最后落回赤蘅身上时,那份复杂的审视中多了几分锐利的研判。
他没有再走近,而是对留守的弟子沉声道:“将所有病患按症状轻重分开安置,彼此保持距离。再有异动者,立刻以镇邪符压制,不必犹豫。”
“是,师兄!”
吩咐完毕,他竟朝着赤蘅的方向走了过来。步伐沉稳,靴子踩在干草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一步都像是敲在赤蘅紧绷的心弦上。
他在她面前几步远处停下,不再蹲下,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跳动的烛光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深刻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更加冷峻难测。
“那邪修手段阴毒,目标不明。”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今日所为,虽救了那孩子,却也可能暴露了自身特殊,引火烧身。”
赤蘅的心骤然缩紧。他果然还是提到了这件事。她垂下眼睫,沉默以对。否认毫无意义,辩解更是徒劳。
她的沉默,在凌绝眼中等同于默认。他看着她低垂的、毫无血色的脸,那脆弱的颈项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裂,心底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窜起,混合着一种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烦躁。
“那碗水,究竟是什么?”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口,尽管答案彼此心知肚明。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冰冷的穿透力,“你的血,又是什么?”
赤蘅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她攥紧了藏在袖中的手指,指尖冰凉。
“……只是祖传的一点……秘法。”她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重复着苍白的谎言,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凌绝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愠怒,为她的固执,也为她那明显到拙劣的隐瞒。他向前逼近一步,无形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秘法?”他几乎是咬着牙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带着冰冷的嘲讽,“什么样的秘法,需要以损耗自身本源为代价?什么样的秘法,能瞬间净化那般阴毒的邪气?辛姑娘,你当我凌绝是三岁孩童吗?”
他的质问如同冰雹,砸得赤蘅无处遁形。她猛地抬起头,对上他锐利如刀的目光,那双总是平静或疏离的琥珀色眸子里,终于难以抑制地泄露出一丝惊慌和……深深的疲惫。
“凌公子既已认定,又何必多次一问?”她声音微颤,带着一丝破罐破摔的凄然,“是妖是魔,悉听尊便。只是这些百姓……他们是无辜的。”
她的话,像是承认,又像是在做最后的祈求。
凌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她这话的意思,是承认了自己非人的身份,却仍在担心那些曾驱赶、怀疑她的镇民?
荒谬!可笑!
可为何……他竟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他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丝毫虚伪的痕迹,却只看到那浓得化不开的悲凉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坦然。那眼神,干净得让他心头发悸。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空气紧绷得几乎要断裂之时——
“师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