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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第24章 浮生烬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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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敢回去。巨大的恐惧和孤立感再次将她紧紧包裹。她意识到,从她穿越而来的那一刻起,或许就落入了一个远比她想象得更深、更危险的局中。沈聿明、顾慎之、甚至死去的周文珊和“苏绣”,都可能只是这个巨大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

她撕掉“向晚”这个才用了不久的名字,如同蜕掉一层沾满荆棘的皮。她用护卫给的钱,在黑市买了一套更破旧、更不合身的男式衣裤,剪短了头发,用煤灰把脸抹脏,混入码头扛包的苦力队伍里。干最脏最累的活,睡在最嘈杂混乱的大通铺角落,像一粒尘埃,努力消失在重庆庞大的底层人流中。

一次在码头搬运货物时,她听到两个看似小官员的人在休息间隙低声抱怨,提及一批本该运往前线的药品在库房里“莫名其妙少了”,上头追查下来,却牵扯到某个大人物的妻弟,最后不了了之,只能拿几个小库管顶罪。

另一天,又听到有人议论,说某些接收捐赠物资的机构,把好东西层层克扣,分发给难民的尽是些发霉的米和烂棉絮。

这些阴暗的角落,像脓疮一样在“陪都”光鲜的表皮之下溃烂。林晚听着,心中那片冰冷的绝望愈发扩大。个人的挣扎,在时代的悲剧和系统的腐败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无力。她埋头扛起沉重的麻袋,汗水混着泪水砸在肮脏的地面上,瞬间消失不见。

重庆码头的汗水、尘土和无处不在的警惕,成了林晚新的盔甲。她像一株被碾入泥泞的野草,在最不堪的境地里沉默地扎根。

“哑巴小林子”——这是码头苦力们对林晚的称呼。她从不说话,只用力点头或摇头,干活拼命,分钱时却总是被工头克扣、被其他苦力排挤在最末。她睡在窝棚最潮湿的角落,吃着最粗劣的食物,小心地藏好身上最后那点钱和消炎粉。夜晚,听着周遭震天的鼾声、梦呓和咳嗽声,她睁着眼,在黑暗中一遍遍回想护卫的话,试图理清那团乱麻,却总是徒劳。

一次搬运一批贴着外国标签的“医疗物资”箱时,箱子意外破损,掉出的却是包装精美的香烟和咖啡豆。工头骂骂咧咧地赶紧掩盖。林晚垂下眼,沉默地继续干活。这类事情屡见不鲜,后方紧吃,前方吃紧。她甚至在黑市角落,偷听到有人神秘兮兮地兜售“盘尼西林”,价格高得骇人,而那药瓶上的标签,竟和她曾在沈聿明书房见过的某批捐赠药品清单对得上号。愤怒和无力感像毒虫啃噬着她的心。

一天,码头来了个收“破烂”的老先生,专门收集旧报纸、废纸张。苦力们常拿这些换几个铜板。林晚在整理一堆湿漉漉的废纸时,手指忽然触到一张质地不同的纸——是一张被撕毁大半的铅笔画稿。画上是一个女子的侧影,线条简洁却传神,下方有一个潦草的签名缩写和日期。让她心脏骤停的是,画中女子的发型和颈部的细微特征,竟与她刚穿越时,“苏绣”镜中的模样有七八分相似!

是巧合?还是……有人画过“苏绣”?在这千里之外的重庆?

她状若无意地向其他苦力打听那收废品的老先生。一个老苦力嘟囔着:“你说那个画画的怪老头啊?以前好像在哪个学校教画画,炸没了,就靠收破烂换点颜料,疯了似的整天画,画完又撕……”他指了个大概方向,是江边一片更破败的棚户区。

强烈的直觉驱使着林晚。她趁着歇工,偷偷摸到那片区域。在一个四面漏风的窝棚外,她看到了那个老先生。他正对着江面在一块破画板上涂抹,脚下堆满了揉碎的画稿。风吹起一张,飘到林晚脚边——画的是扭曲的废墟和燃烧的天空,充满了绝望的力度。

老人发现了她,浑浊的眼睛警惕地看过来。林晚举起那张捡到的侧影画稿碎片,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她此刻男装灰脸,与画中截然不同),露出询问的眼神。

老人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激动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似乎声带受损,拼命摆手,又指指画稿,做出撕碎的动作,最后恐惧地指着天空上的敌机,把她往外推。他的恐惧不似作伪,仿佛这幅画关联着极大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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