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敲开韩萧房间的门,黑漆漆的屋子里,只有床铺鼓着一个包。
韩萧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躺在床上,似乎睡的很熟。
但是秦远山知道,那个人没睡,他一定在失眠。
连秦远山自己都不是很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清楚,且如此笃定。但他就是知道,知道那个人睡不着,知道他一定在等他。
秦远山启唇喊:“韩萧。”
无人应。
他无声叹息,没有离开,反手关了房门。接着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俯身躺在了韩萧的身后。
床上有韩萧的气息和温度,暖融融的。秦远山蹭到跟前,伸手亲昵的揽住面前人的腰,把人自背后拥入怀中。
他能明显的感觉到,怀里人的身体有瞬间僵住,可依旧不言语,沉默的像只失声的百灵鸟。
韩萧被秦远山抱住的一刻整个人都傻了,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发声。满心震惊,慌乱无措,胸口的憋闷在这一刻达到了极点。
片刻,自惊惶中抽离的韩萧第一反应是——就这样肆无忌惮贴过来,也不顾身上沾的香水味。
韩萧可以想见,白日秦远山同宋和一定待了不短的时间,身上多多少少会染上刺鼻的化学香料。他都找好了把人名正言顺推开的理由了。然而,除了阵带着些许湿气的沐浴乳的芬芳飘来,他什么味道也没有闻到。
韩萧发现,他没法去推人了,他甚至觉着这股沐浴乳的香味还怪好闻的。
韩萧贪恋的多嗅了两下。
这时,秦远山湿软的薄唇贴上了韩萧光泽的后颈,抵着他的脖子,低沉暗哑的讲了一句话:“对不起,早上是我不好,不该乱发脾气,是我错了。”
口吻如此郑重认真,听的韩萧心尖打颤。
他强压心绪,极其克制的保持着沉默,内心翻江倒海。
秦远山这是在主动跟自己认错?讲得还那么坦诚,毫无顾虑?
那个骄傲矜持的秦远山,秦氏集团冷面冷心的总裁,又一次向自己低下了头?
韩萧不敢相信。
说起来,这不是秦远山第一次和韩萧道歉,似乎他们二人每次产生摩擦时,都是秦远山主动开口认错。
韩萧是个会哄人的,可他从未被别人哄过。
秦远山不是个哄人的主,他却一次次的张口哄他,不厌其烦。
事到如今,韩萧满肚子的怨气和委屈,不知怎的,瞬间化作了汩汩暖流,徜徉而去。
秦远山继续喃喃:“韩萧,别跟我生气了。我给你打,给你解气,这样行吗?”
韩萧败了,所有的骄矜与清高被秦远山的软语柔情击的溃不成军,压抑的情绪即刻面临失控的边缘。
秦远山道完歉,没有等来那个装睡的人半点回应。他不急也不恼,薄唇轻触了下韩萧的后颈,抱着人用气音说:“不吵你了,睡吧。我在这陪你,等你消气。”
房间重新陷入长久的静默,秦远山闭上了眼睛。
大概过了三分钟,也许是五分钟,也或者更久。反正就是秦远山都隐隐生出了困意,背对着他的人突然翻身,一把搂了上来。
接着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怀里,不容分说往他锁骨上狠狠咬了下去。
秦远山疼的倒抽凉气,难得的睡意也散了干净。
脖子被咬的生疼,可声音里全是笑:“你这个床上咬人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怀里的“小哑巴”用牙齿传递着自己内心的苦闷与憋屈。
秦远山抬手抚上他的背,轻柔的拍了拍。
韩萧感受着男人的爱抚,渐渐松了口,他固执的把头扎在对面人的颈窝里,好久才囔囔了一声:“秦远山,我跟你在一起,没有讨好你的意思,真的没有。。。”
韩萧声音听上去好委屈。听在秦远山耳朵里,一颗心都跟着疼。
他快后死悔了,脾气上来口无遮拦的说了伤人话,把韩萧伤成这个样子。
“嗯,我知道,”秦远山的声音就从没这么温柔过,“对不起。”
“秦远山,你混蛋。”韩萧恨恨的骂。
“嗯,我脾气上来就是挺浑的,我妈以前老因为这个骂我,对不起。”
秦远山每说一句都附带一声对不起。
韩萧消停下来,不咬人也不骂人了。他开始有些糊涂,既然秦远山清楚自己对他的态度跟宋和并不相同,没有讨好,也没有迎合。那他究竟在气什么?
韩萧稍稍扬头,问:“你是很讨厌早上我对你做的事吗?”
秦远山想了想:“不是。”
“那你到底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秦远山沉默了两秒,他深吸口气道:“我想到了你和宋和。。。”
话说一半,又咽下了。
韩萧把身子探了探:“嗯?你说了啥?我没听清。”
秦远山不说了,重新把人按在自己怀里。
“睡觉。”
秦远山的怀很温暖,韩萧不多纠结,侧了侧头,倚着人真就要睡。
床上就一床被子,盖在韩萧身上,旁边的秦远山只穿着身单薄的睡衣并排和他躺着。
韩萧本来已经闭上的眼睛又睁开。眼前黑乎乎啥也看不清,他摸黑撑起身子,掀开自己的被子,扬手把秦远山裹了进来。
裹完还掖了掖,怕不严实把旁边人冻着。
秦远山嘴角挂笑,由着他折腾,没有动作。
被子里暖和和的,全是韩萧的体温。那一刻,两具身体被圈禁在一床单人被下,彼此最大限度的挨在一起,仿佛一具连体婴。
脸与脸,心与心,都挨的极近。
韩萧帮人盖好被子,又重新躺了下来。他下意识往秦远山脖子底下扎,碎发蹭过了男人的锁骨,方才被韩萧咬过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秦远山调侃,声音低沉:“你明天又要给我打领带了。”
韩萧这阵脑子转的快:“少来,明天周末,你又不上班。”
“那也得去医院看看,我觉得这次肯定是破皮流血了。”
韩萧被说的心里有点没底,方才他那一口确实不算轻。眼前漆黑一片,又不好查看。
韩萧考虑了一下,复探头寻到男人锁骨处,伸出舌头舔了两下。
秦远山浑身一个激灵,就听韩萧咂嘴道:“没破,没流血。”
秦远山的声音有些哑:“没流血,需要补一口吗?”
韩萧嘟囔:“不是不可以。”
然后他真的把脸再次凑了过去。
秦远山以为,自己锁骨又得被来上一口。可是,预想中的痛感并未到来,反是传来阵细小的电流,自脖颈处向外扩散、蔓延。
韩萧揽着人的脖子,亲了上去。
秦远山不受控制的喉头上下滚动,呼吸也重了。他压着嗓子,在韩萧耳边问:“你到底是要咬,还是要亲?”
韩萧很叛逆的回话:“要你管。”
秦远山的声音又低了些,近乎气音:“我只是想说,要亲往这儿亲。”
下一刻,韩萧的脸被一只宽厚干燥的手掌捧了起来,接着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贴上,一下子扫开他的薄唇,转瞬钻了进去。
韩萧大脑有短暂的空白,瞳孔失焦,思维凝滞。他渐渐反应过来,抱上人后颈,开始尽情回应这个绵长安适的吻。
等二人的呼吸里只剩了对方的吐息,他们才堪堪分开。
因为黑,谁也看不见谁,只能凭借着胶着到几乎黏稠在一起的喘息声,去感受对方的状态。
韩萧被吻的有些失神,心潮荡漾。如果现在秦远山可以看清他的脸,想必一定会看到,韩萧的眼睛里正闪着光,如浩瀚宇宙中群星璀璨,点点星河。
光斑在男人的眼眸中流淌,淌过道道心墙,流入心湖化作一片澄澈,荡起涟漪阵阵,水波不兴。
水面如镜,浮出无数细小光圈。圆圆的光影,一圈一圈扩散来去,将一汪爱慕蔓延至无限大。
韩萧搂着秦远山的脖子,额头抵在他线条凌厉的下颚上,被如沐春风的爱意推搡着。
韩萧不受控制的开口道:“秦远山,我不是讨好你。我是。。。”
“喜欢你”三个字差一点就要破土而出,又在出口的一刻被韩萧死死咬住。
秦远山似有所感,低低问:“是什么?”
韩萧沉了沉,改口:“我是,讨厌你。”
头顶落下一声轻笑。
“讨厌我还给我盖被子?”
然后,韩萧选择性失聪,听不懂秦远山意有所指的调侃。就这么抱着人,没多久睡着了。
第二天,窗外的鸟叫叽叽喳喳,不知疲倦的宣告着新的一天的开始。
韩萧睫毛颤动,慢吞吞睁开眼睛。
柔软的床榻上只有他一个人,被子裹在身上,密不透风。
他翻了个身,身旁空荡荡。韩萧在倦怠的睡意中,头脑不清的寻思。
昨晚,秦远山有没有来过自己房间?
有没有坦诚的来找他道歉?
有没有抱着他,哄他睡觉?
韩萧不禁表示怀疑,是不是一切的美好都只是一场梦?
美梦醒了,留下了满床寂寞。
他昏昏沉沉的爬起床,身上只穿着件宽松的白T恤和一条平角内裤。
简单洗把脸,推门出了房间。
他要去寻找美梦。
秦远山正在书房里翻阅一沓文件,他背对着门口,时不时抬手自面前书架上取下些资料查看。
韩萧踱过来时,秦远山没去回头。他听见耳后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自己身后。接着,一只“树袋熊”扒住了他。
韩萧趴在秦远山宽敞的背上,闭着眼睛醒盹。秦远山挺直的背被压弯了些,偏头问:“醒了?”
韩萧点头,不睁眼,不起身。
“既然没睡醒,干嘛不多去睡会儿?”秦远山追问。
韩萧又摇起头:“我等会儿回一趟公司。手臂好的差不多,该去华生露个面了。”
“那我送你。”
“不用,姜鑫过来接我,你在家休息吧。”韩萧把脸在秦远山背上蹭了蹭,“完事我去找趟池尚行,我的车还在他酒吧停着。停了这么久,那混球他妈的找我要停车费。”
韩萧慢悠悠直起身,眼睛里的睡意还没有完全退去。
“我等会去找他绝交。”
秦远山低笑两声,随后嘱咐:“你的车叫代驾开回来,你别开。”
“嗯。”
韩萧抓挠着自己头顶的呆毛,转到男人眼前。
秦远山这时才注意到他穿的衣服。
“你怎么穿成这样到处乱晃?昨天是洗完澡光着身子,今天又是起床不穿衣服。天气还凉着,非要找病生吗?”
韩萧平白挨数落,撇了撇嘴,为自己狡辩:“我这不是起的太着急了吗?”
“着什么急?”秦远山不是很理解。
“急着。。。找梦。”
“找什么?”
韩萧打马虎眼:“你别管,反正就是急。”
“那现在又不急了?”秦远山觑他。
韩萧跟个树懒似的,挪动着身子准备往外走。
“不急了,我去换衣服出门。”
不过他没换成,脚刚迈了两步,腰上突然伸了条手臂,轻轻把人勾了回来。
韩萧被带着倒退,后背靠在了实木书架上。
秦远山圈着他,不放他走。
“还生气吗?”男人的声音低沉好听。
韩萧眼皮半垂,很乖巧的摇起头。
秦远山又问:“原谅我了吗?”
韩萧就有些佩服,这个人霸道归霸道,蛮横说蛮横,但是坦诚起来也真是不含糊。
他把垂着的眼皮掀起,扫过秦远山端正严肃的俊颜,目光直直定格在天花板上面垂挂着的玻璃吊灯上。
那上面每一颗菱形玻璃珠里都亮晶晶的闪着星星,很好看,像昨晚韩萧的梦一样耀眼迷人。
沉了片刻,韩萧给了俩字:“看吧。”
秦远山扬起眉,表情怪异:“什么叫‘看吧’?”
韩萧无赖的转眼珠,油滑的像只狐狸。
“看吧,就是看吧。”
秦远山无语,把脸贴近了些:“那你还想我怎样?这样?”
秦远山炙热的吻眨眼就要落下来,韩萧赶忙把人挡开。
“你少来,我可不是好糊弄的。”
现在他双手都已解放,没了束缚,可以轻轻松松阻止秦远山的行动。
秦远山示爱的举动遭到了对方拒绝也不为所动,依旧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
一只不怀好意的手缓缓下移。
秦远山问:“那这样呢?”
韩萧把那只贱爪子从自己屁股上赶走。
“大早上耍什么流氓?我到时间了,你让开。”
秦远山讲话一本正经的,内容可是半点正经没有。
“难道不是你故意光着屁股,跑来给我摸的吗?”
“我有穿着呢!”韩萧不服。
秦远山慢条斯理的说:“穿成这样不叫穿,叫引|诱。”
韩萧低骂一声“靠”,笑了。
他一把拽过面前人的脖子,贴上,在那薄唇上又啃又咬。
不等继续,放在卧室里的手机铃响起。
韩萧当即松开了秦远山,压着声音说:“姜鑫到了。”
秦远山这回没缠着人耍流氓,拉开距离,让韩萧离开。
韩萧从那方寸之地里挪出身子,显得略微艰难。
他回房间收拾了一下,穿戴整齐后,韩萧从大厅里喊:“老秦,早点你自己解决。还有,今天没事别出门。”
秦远山站在书房里悠悠看过来。
韩萧没说话,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不怀好意的笑了一声,接着转头出门去了。
挂着一脖子小红梅的秦远山眨了眨眼,不紧不慢坐回办公桌前。
刚坐下,研究所江主任把电话打了过来。
“秦总,账号检测已有结果,确实是同一个黑客所为。”
“知道了。”
“这份数据是否曝光?”
“把所有证据交给附属医院,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吧。”
“好的。”
韩萧到华生开了个简易会议,散会时许多高管找来表示慰问,被他一一安抚。
午后韩萧又让姜鑫把车开到了池尚行的酒吧。
池尚行看见这个重获新生的人,呼哨一声,似笑非笑的揶揄:“哎呦喂,我们韩大少出阁了!”
“滚蛋!”
韩萧骂着翻白眼,一屁股坐到吧台上。
池尚行笑嘻嘻的凑过来:“说说,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段宇凡那边的情况,你跟秦远山联络的比我还勤,跑来问我干嘛?”
“谁关心那败类的死活,我问的是你俩怎么样了?跟秦远山同居了这么长时间,发展到哪一步了?”
韩萧愣住,抬眼对上张八卦脸。
池尚行坏笑着,嘴里就差吐西瓜子了。
“我俩怎么了?”
韩萧眨了眨纯良的大眼睛,把对面的吃瓜群众问了个莫名其妙。
“什么叫你俩怎么了?你俩现在这、是个什么关系?相处到什么地步?都同居了,还来问我怎么了?”
韩萧解释的很淡定:“我和他同居,那不是因为手臂受伤了吗?”
“唔,那现在痊愈了,什么时候搬出来?”
“这个,我还没想。”
这个问题,韩萧确实还没有想过。
池尚行摆着欠揍的模样:“是没想,还是不想?”
韩萧不高兴,瞪过去:“池尚行你小子少跟我阴阳怪气的,想说什么,有屁快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