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山还没走近,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的嬉笑声就传了过来。
“韩少,你少欺负人,我们这些人可跟你比不得!”
“是你们自己体力太差,赖我?”
秦远山一耳朵听见韩萧的声音,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这群人刚刚似乎在比赛游泳,聚在水里打趣。
韩萧也泡在泳池里,背对着门口。
有同伴注意到了秦远山的举动,示意韩萧。
“是不是找你的?”
韩萧回头,看清来人,当即笑着游到了岸边。他没有上岸,只把半个身子探出来,手臂随意的搭在泳池边,仰头看向秦远山。
“怎么去了那么久?吃饭了吗?”
“吃过了。”
秦远山回答,顺势坐到了池子旁的躺椅上,垂眸看水里的男人。
韩萧头发是湿的,发丝间挂着水珠,时不时滴落下来。男人将湿掉的头发撩起,露出光泽的额头。
秦远山这才注意到,他的右边眉梢斜上方,靠近太阳穴的地方有一颗痣。不大,也不算黑,是淡淡的棕色,不太显眼。可一旦注意到又会觉得格外性|感,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韩萧的身上只穿着一条黑色泳裤,流畅完美的身形里充满了力量与美。
秦远山一言不发的看了他好一会儿。韩萧注意到岸上人的视线,张口询问:“老秦,要下来游会儿吗?”
“不了,我没带泳衣。”
“游轮给提供,我叫前台去取一套新的过来。”
“没事,你去找他们吧,不用管我。”
韩萧撇嘴:“他们不行,太垃圾,半圈都追不上我。你下来,陪我游两圈。”
秦远山起身走到水池边蹲下,没什么表情的俯视面前人。眼前闪过的却是些其他的画面。
高二暑假,南城一中组织了一场游泳夏令营。
韩萧就这么坐在泳池边的椅子上,百无聊赖的看着同学们在水里嬉笑打闹。他连泳池里的水都没沾,或者说连泳衣都不换,就这么独自待在角落里。
是秦远山发现了他。
那头,游泳教练正组织同学们开展一场泳赛,许多同学跃跃欲试,踊跃参加。
秦远山走到韩萧面前。
“你会游泳吗?”
韩萧懒懒的抬了抬眼皮。
“会。”
“你会下水吗?”秦远山又问。
“不会。”
少年的脸上波澜不惊。
秦远山沉默了几秒,水池里教练还在号召大家。
“还有同学要参加比赛吗?体育竞技有益身心,同学们不用腼腆,想来的快来!”
秦远山启唇,似乎要说什么,另一边跑来了一个漂亮的男孩子——宋和。
“秦哥!”宋和跑到秦远山身边,半眼没看坐在一旁的韩萧,只开心的对秦远山道,“陪我去水里玩会儿!”
秦远山把视线从韩萧身上收回,轻声回应:“你不是不会游泳吗?”
“是不会,但是秦哥在,我不会有事的,一起去吧!”宋和拉住对面人手臂
秦远山想了想,道:“不会水还是别去游了,危险。”
宋和有些遗憾,但很听话的点了点头:“好吧,那陪我去那边躺椅上晒太阳吧!”
“好。”
秦远山跟着宋和走了。
韩萧仍旧一个人默默坐在原处,直到夏令营结束,韩萧都没下水游过一次泳。
秦远山凝视着泳池里清俊的男人,不知在想什么。
他说:“我不是你的陪练。”
韩萧笑了,伸出手:“行吧,那你拉我上去。”
秦远山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可来不及使劲,突然就被一个反向的力扯住。接着身体前倾,直接栽进了泳池里。
韩萧怕秦远山猛的跌进泳池滑倒,便用身体挡住了他。这样一来,秦远山便扑到了韩萧的身上。
衣服瞬间被水打湿,与肌肤紧紧相贴。
秦远山大脑片刻空白后,倏地转头瞪上面前人,眼中有不悦。
“韩萧!!”
就见那个拉他下水的男人乐的格外开心。
“急什么,我知道你带换洗的衣服了。”
“是这个问题吗?”秦远山冷冷望着他,抹了把脸上的水。
韩萧就跟看不见那可怕表情似的,凑上去说:“反正都已经湿了,陪我游一会儿呗。”
秦远山默了好半天后,阴恻恻的回应:“我去换泳衣。”
韩萧当即露出胜利的微笑:“泳衣都给你准备好了,就是你的码。”
秦远山已经往岸上走的脚一顿。
“所以这是你一早预谋好的?”
不论他拒绝与否,这个泳都得陪这男人游。
韩萧缄默不言,眼底含笑。
秦远山无奈的上岸去了换衣间。
等人走了,刚才的几个年轻人聚过来。
“韩萧,那位就是你说的秦氏总裁秦远山?”
“嗯。”
“你小子是真行,敢跟那位秦总这么玩儿?”
“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你把人家二话不说拖下水,还问怎么了?人家都说不要游了,你真厉害啊!”
“干嘛,他又没生气。”
“他。。。没生气吗?我看他的脸色,都想把你吃了!”
韩萧哈哈笑起来:“他没生气,而且也不吃人。”
同伴们一脸鄙夷,似乎并不相信。
这时秦远山出来了。
“我们还是躲远点吧,那可是秦总,免得被波及。”说着,周围人一哄而散。
人都走远了,讨论的声音依然听的真切。
“卧槽,别的不说,秦总的身材是真他妈棒!”
“干嘛,眼馋?眼馋你去勾搭勾搭?”
“就那身子,你不馋的?不过也就只有眼馋的份,我可不敢去搭讪,我还没活够呢!”
韩萧听着身后各色声音,抿嘴坏笑。
岸上,秦远山穿着泳裤打量他。
“你又打什么坏主意呢?”
韩萧收回神,抬眼仔细端详面前的男人。
发达的肌肉线条,流畅的肢体轮廓,完美的身体素质。
韩萧暗骂——操,真是棒的没话说。不仅看着棒,摸着也是,那手感简直绝了!
刚才秦远山冷不防跌过来时,凌乱中韩萧伸手抓到了他的腰背,又摸过了胸口。
韩萧心里回味着方才的触感,秦远山已经入水踱到他面前。
“游不游?”
韩萧扬眉:“游。”
众目睽睽下,二人一左一右两赛道而站,看热闹的聚了不少。
岸上负责计时的人一声令下,两人自起点出发,就这么游了两个来回。
全程都是韩萧领先,秦远山在后面死死咬住。冲刺时,秦远山突然发力,最后时刻反超过去,以相差一点五秒的距离胜出。
出水的瞬间,四周响起掌声和喝彩。
韩萧抹掉脸上的水,喘着粗气看向一旁秦远山。
秦远山浅浅勾唇,笑的有些轻蔑:“非要找我自取其辱,现在满意了?”
韩萧潇洒的甩了甩头上的水珠,结果一半都甩在了秦远山的脸上。
他笑嘻嘻的靠过去:“谁说我是想你陪我游泳才把你拉下水的?”
秦远山脸上还挂着韩萧留下的水痕,韩萧的目光变得有些教人看不透。他探身到秦远山近前,手肘轻轻碰了下男人的腹肌。
韩萧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我只是想看你穿泳衣。”
秦远山的瞳孔不易察觉的晃动了一下,韩萧却已经走远了。
岸上与韩萧相熟的人还在起哄揶揄他。
“韩少,遇到对手了吧!拉着人家秦总下水,找虐呢?”
“秦总威武,干死他!”
韩萧面对众人的唏嘘丝毫不介意,嬉皮笑脸的把话怼回去。
“你们一个个,大言不惭的怂样,有种先赢过我?”
秦远山还站在原地,远远看着另一头的男人们说笑,目光变得越来越深,好久没错一下眼珠。
等众人离去,韩萧才跑回到已经上岸的秦远山身边。
秦远山问:“那些都是你认识的人?”
韩萧答:“有些是,有些不太熟,但大部分都见过。池尚行名下有处酒吧,这些人都喜欢去那里玩乐,久而久之,也就混熟了。”他转头看秦远山,“等回去,带你去他那里喝两杯,我还欠你一顿酒呢!”
秦远山没有拒绝。
韩萧突然反应过来:“不过,他那个酒吧是个gay吧,秦总应该不介意吧?”
秦远山有些诧异:“池尚行是gay?”
池家商行长子,池家大少,似乎从没有传出过这方面的声音。
韩萧轻轻蹙眉:“他呀,有点复杂。”
“什么意思?”
韩萧侧目,难得看见秦远山对什么事情感兴趣,于是和他多说了两句。
“我们去冲澡换衣服吧,我跟你慢慢说。”
“要是不方便讲就算了,毕竟是人家隐私。”
“没什么不方便,下次去酒吧就会遇上。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提早了解一下。”
两人走入淋浴房。
“池尚行不是gay,从小就喜欢女孩子,高中时也有交往的女朋友。后来,大学里他遇上了一个同系的学长。一开始只是学长学弟的朋友关系。因为是一个系,又被分在了同一个研究项目小组,以至于两人大学生活三年几乎形影不离。直到那位学长即将毕业。突然有一天,池尚行一脸慌张的来找我。他说他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我当时还嘲讽他,喜欢上个人多新鲜。然后他就跟见了鬼一样的和我说,他喜欢上了个男人,还是他的学长。”
秦远山用毛巾擦着头发,问:“后来呢?有结果吗?”
韩萧耸耸肩:“当然没有,池尚行不是gay,那个学长也不是。他确实为自己的学长动了心,可也只是为这个人而已。更何况,学长始终都只把他当做小学弟,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他没有理由跑去表露心意,把二人努力维系的友谊破坏掉。学长毕业后,池尚行消沉了许久,他转手盘下了处gay吧,很用心的经营打理。我当时不太理解,他都放自己喜欢的人走了,为什么还要开gay吧。他说,他要确认一下,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欢同性。”
“结果呢?”
“结果就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在酒吧里见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目睹了各式各样同性情侣间的亲密关系,可他却无动于衷。然后他确信了,他真的不是gay,他融不进这个圈子里,他只是在那个年纪,那个时间,恰巧爱上了那个人罢了。这场恋慕与性别无关。”
韩萧换好衣服,把已经烘洗好的秦远山的衣物递给他。
“我刚刚叫人拿去洗涤烘干了,可能有些潮,先穿回套房再换。”
秦远山感觉意外,他甚至不知道韩萧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韩萧接着说:“池尚行那小子,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喜欢同性,说要把以前的黑历史通通忘掉。到今天为止,他也确实是再没有喜欢上其他男人。可同样的,他也没有喜欢上哪个女人,就这么孑然一身过了这么多年。”
秦远山的注意力再次被拉到韩萧讲话的内容上。
“那个学长呢,还有消息吗?”
“在其他城市生活,早已结婚生子。至于他们二人有没有保持联系,我就不知道了。”
聊天到此,秦远山没有再发问,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走了段楼梯,身后的韩萧突然没头没脑的问了句:“秦远山,你说如果池尚行在学长毕业那年,和他坦白了一切,他们二人的结局会不会不同?”
“没有如果,”秦远山的声音很清冷,“这就是他的选择。他选择放手,选择沉默。”
“这样做不会后悔吗?”
“不会后悔,”,秦远山低沉的声音顿了一下,“但会遗憾。”
韩萧下意识抬眼去看面前笔挺的背影。他笑:“把心意藏在心里一辈子,确实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
气氛不知怎么就变得沉重起来。
韩萧觉得有些不自在,于是转移话题:“对了老秦,晚上有晚宴,全船的人都会来,喝酒是免不了的。”
秦远山“嗯”了一声。
韩萧追问:“你喝?我喝?”
后者不解的看过来。
韩萧就知道他想不到,开口解释:“人多眼杂的交际场上,喝酒可不是助兴,是不能拒绝的交易,被灌酒避免不了。但如果我们两个都喝多了,局面可就不好把控了。”
秦远山发现自己最近跟着韩萧学到了不少生意场之外的东西,他淡淡道:“我喝吧。”
韩萧瞟了他一眼,笑了:“算了,还是我来吧,你保持清醒。”
秦远山偏头:“你的酒量比我好?”
“不知道,又没比过。”
“那为什么要你来?”
“因为。。。”韩萧一脸神秘,“你保持清醒,比我保持清醒,安全系数更高。”
秦远山用一道微妙的视线凝视了韩萧数秒,随后继续往楼上走去。边走边说:“你要是喝趴下了,我可不会管你。”
韩萧突然就有点没底了:“喂,你刚刚那是什么眼神?我不会明早起来发现躺在别人的房间里吧?”
秦远山轻飘飘回应:“为什么不会?”
韩萧两步追上,皮笑肉不笑:“老秦,你不能的,你不舍得我这个同床共枕的好床伴,对吧?”
不等秦远山说对还是不对,前方突兀的响起一个声音:“咳,秦总,韩总,温总说二位参加晚宴前,先去雅间寻他,有几位老板想向二位引荐。”
秦远山面不改色的回应:“知道了。”
温程的助理离开了。
韩萧后知后觉的掩唇问旁边:“咱俩刚刚的对话,他应该没听见吧?”
“嗯,有可能,”秦远山不紧不慢的说,“万一他聋呢?”
韩萧:“。。。。。。”
当晚,游轮上盛大的晚宴令人目眩。
二人下楼先去找了温程,温程毫不客气的与他们攀谈,又将几位商场上颇具影响力的老板引荐给了他们。
等寒暄热络结束,温程突然意味不明的叫住秦远山,两人私下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
韩萧从雅间外面等。等人出来,他好奇的问:“温总找你说了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他本以为会是什么利润丰厚的大单,不料秦远山平静的说:“他问,早上送到房间的礼物,收到没有?”
韩萧一噎:“得,破案了,和着那盒小玩具,是温总的手笔?”
“嗯。”
“不是,他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把我们想到那儿去了?”韩萧很头大,“那你是怎么回复的?”
“我说,收到了。”
韩萧等了等,发现秦远山没了下文。
“就这?没了?!”
“嗯,没了。他还说,如果不尽兴,还有别的更刺激的。。。”
“停停停!”韩萧直接打断了他,“我说秦总,您都没解释一句的吗?”
“没有。”
“没有?”
“因为没用。”
韩萧瞬间哑然。
人言可畏,一旦被世俗认定,真相什么的除了对当事人而言重要以外,谁在乎?
直到这一刻,韩萧终于意识到,或许真的是他太过随性了。只开始时想着避免麻烦,找秦远山搭伴,就再没去顾虑其他的影响。
若只是晚上同住,还不容易引人注目。可这两天下来,他们出席所有场合几乎都是出双入对,没有分开过。即使做出引人误解的举动,也不会刻意澄清些什么。
所以现在在外人眼里,他们二人究竟是怎样的?
韩萧一遍遍在心里寻思。
可能是想的事多了,心思不定,酒宴上推杯换盏间,韩萧毫无知觉的被灌了好多酒。
因为有提前意见达成一致,秦远山当晚滴酒未沾。只看着韩萧一杯接一杯的往嗓子眼儿里倒,再加上帮着秦远山挡下的酒,韩萧基本喝了两个人的量。
宴会大厅的一角,一道阴森森的视线始终死死盯伺着韩萧二人。
徐姗姗眼中仿佛带着刺。
她的同伴过来找她:“姗姗,还在惦记那两个人呢?昨天不是已经碰壁了吗?”
“你早就知道会这样?”
“猜也猜的到吧!谁让你一脸势在必得,拦也拦不住,我就没忍心打击你。”
“什么意思?”
“韩少半年前离婚了,他的爱人是宋氏的二公子。所以他根本喜欢的就是男人,你又怎么入的了他的眼?”
“喜欢男人吗?”
“对,不过秦总的性|取|向,我不清楚。可他从来都是和任何人保持距离,别说亲近,就是近身都难。我劝你快死了这条心吧,不要自讨没趣。那两个人不是能惦记的主。”
徐姗姗冷笑:“离婚半年就有了新欢,还是比宋家影响力更大的秦氏总裁。韩家大少,你跟我也没什么区别。”
她至今还在记恨着韩萧昨晚的奚落与羞辱。
同伴插话:“说起来,宋家的三少爷最近在四处调查他们二人的情况,不知道又是哪一出。”
“宋家。。。三少爷?”
“传闻,宋家三少一直觊觎自己二哥的丈夫,听说那二人离婚和这位三少爷还有些关系。如今韩少恢复自由身,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出手。不想韩少转头去找了别的男人,宋三少能不气吗?现在,他在圈子里出重金,到处搜集他们二人的消息。”
徐姗姗眼眸灰暗,嘴角浮出恶毒的讥笑。
她喃喃自语:“所以说,得不到的,才有毁掉的价值,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