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萧笑的有些敷衍:“那应该是宋家大少来找我聊比较合适。”
韩萧口中的宋家大少指的是宋家长子,宋商,宋氏南中集团总裁。
宋加愣住,小嘴抿成了线。
韩萧没有故意和他较劲的意思,于是转身:“三少爷不如想好了,再来找我。”
韩萧不留余地的结束话题,忽然就觉得很没意思。
他家老爹要他来亲自看看,看他宋家的态度。
现在他看明白了,就是看的明白才觉得格外乏味。
宋家舍弃了宋和,转手又把宋加推了出来。凡是能利用的,有价值的,可牺牲的,都必须为宋家带来利益。
该说宋家真不愧是商界龙头吗?
宋家人果然一个个都无趣的很,宋夫人是,大哥宋商是,小儿子宋加更是。
韩萧怕拍卖结束后宋加还会找来纠缠,便打算提前离开。
他本意就是来凑个热闹罢了。现在热闹看完,可以打道回府了。
韩萧的长腿都迈向大门口了,余光突然瞥到了个熟悉身影,往门外跨的腿又收了回来。
韩萧脚下一转,转去了另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坐着一个人,一个正在安静的喝着咖啡的男人。
韩萧走到近前,一把拉开男人身边的椅子,毫不客气的坐下。
“哟,老秦,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远山一身浅灰西装,双腿交叠,手里翻阅着一本宣传册,那姿态好不惬意。
听到韩萧的声音,看都没看,继续浏览着册子,淡淡给了句:“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韩萧挑眉:“你看上去不像是会对文玩古董感兴趣的人。”
“那你感兴趣?”
“我?我就是替我老爹来打酱油的,顺便看戏。”
“看戏?今天的拍卖好像没安排表演。”
“台子上的戏都是演给观众的,没什么看头。台子下的戏才好看。”
秦远山不知道这个人云里雾里在说什么,轻轻扫了他一眼,又重新低下了头。
秦远山边翻书页边问:“上次说请你吃饭,地方你选。半个月过去了,你餐厅选好没有?”
韩萧笑:“选好了,早就选好了。只是吧,那家餐厅的座位得提前两个月才能订到。我这个星级客户预约,插队也要排一个月。这不才过去半个月,等着吧,订好位子,我联系你。”
秦远山轻蔑的撇了撇嘴:“穷讲究,什么餐厅,屁事这么多?”
韩萧无视秦远山的嫌弃,向他介绍:“Seul l’amour,以前常去的一家西餐厅。餐厅里的厨师是法国人,很有名。我挺爱吃他家的味道。好几年没去过了,你说一起吃饭,我就想到那里了。”
秦远山放下手里的宣传册,侧头看过来:“Seul l’amour是什么意思?”
韩萧对这学霸精神也是够无语的,他想了想:“是法语,直接翻译的话应该是孤独的爱或是唯一的爱。”
秦远山沉吟:“这个名字总觉得,听上去有点悲伤。”
“也许吧,”韩萧双眼不知在看着远处的何方,也或许什么也没看,只是他的目光变得迷离缥缈,似乎还笼着层淡淡的忧郁,他说,“那家餐厅的老板是本地人,和我相熟,他的妻子是一位法国人。两人大学相恋后,妻子便留在国内,和他一起组建了家庭。”
秦远山喝了口咖啡:“后来呢?”
“后来,他的妻子得了绝症,离开了人世。妻子在世时总是怀念自己家乡的法国菜,老板却因为工作忙,一次也没来及陪妻子回她的国家去吃家乡菜。妻子走后,他开了这家餐厅,花重金请来了一位法国厨师。老板说,他希望所有来餐厅用餐的客人都能代替他的爱人,好好尝一尝她家乡的味道。”
听完韩萧的讲述,秦远山沉默了几秒,像是在自言自语:“孤独的爱吗。。。”
韩萧却摇了摇头:“我觉得这样翻译不好。”
“那是,唯一的爱?”
“也不好。”
秦远山转头,直视上韩萧的眼睛:“那该怎么翻译?”
韩萧颊边忽的晕开一抹暖阳般亲和而温情的笑意,他向秦远山身旁靠过去,连讲话的声音都带着暖融融的阳光的味道。
韩萧说:“Seul l’amour,应该叫——情有独钟。”
那一瞬间,秦远山仿佛觉得耳畔的喧嚣被按下了暂停键。面前的这个人,他眼中的安适平和,宁静温暖,好像能让全世界为他而静止。
情有独钟,这个名字里似乎充满了无尽的魅力,和那段凄美的爱情故事一样,也和那个讲述故事的人,一样。
秦远山心里有什么地方被轻轻触碰了一下,很微弱,很小心,羽毛般抚过。
他收回视线,低声赞道:“好翻译。”
韩萧轻笑着,没接话。
这时,拍卖会开始了。
大厅里灯光缓缓变暗。拍卖台上,一位身着华丽旗袍的漂亮女人出现在众人面前。她用甜美的声音宣布,拍卖开始。
四周响起热烈的掌声。
韩萧注意到了桌子上的宣传册,伸手拿了过来。
“这是今天要拍卖的展品名册吗?”
秦远山“嗯”了一声。
见他刚刚一直看的专注,韩萧试探着问:“老秦,你是看上哪件拍卖品了吗?”
“有一件。”
“哪一件?”韩萧不停翻册子。
“第二件。”
韩萧看到了,是一块怀表。
很精美,也很特别。
银质怀表的盖子上雕刻着一朵和田玉打造白色木槿花。
花瓣舒展,亭亭玉立。
光是欣赏图片,都能感受到这朵木槿花所传递出的蓬勃生命力。
韩萧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他目不转睛的凝视着宣传册上的木槿花怀表,向身边人询问:“这件工艺品有什么寓意吗?”
秦远山的表情很清冷,可他的声音却很低沉,低沉到令韩萧隐约感受到了一种秦远山独属的温柔在里面。
秦远山说:“木槿花是生命之花,白色的木槿花代表着生命的坚韧和忠贞的爱情。这朵花被装饰在怀表上,意思是说,不论时间如何流逝,唯不屈的信仰与爱永存。”
韩萧听着男人的解释,又将宣传册上的介绍信息仔细读过,发现居然没有秦远山解释的好。
“看来,你比主办方更了解这块怀表的价值。不过,为什么没有设计师的名姓?这件作品出自谁手?”
这个问题,秦远山没有回答。
因为此刻,大厅中央木槿花怀表已经摆在了那里。聚光灯的映照下,洁白的花瓣更加晶莹鲜亮,栩栩如生。
韩萧不懂文玩,也没怎么参与过拍卖,不过这一次他对这场拍卖萌发出了强烈的兴趣。
男人赶在秦远山之前,一把拿过了号码牌。
秦远山有些不解的看他。
韩萧一脸跃跃欲试:“叫多少,我帮你叫。”
秦远山蹙眉:“你不是来打酱油的吗?”
会场已经开始有人叫价。
“五十万。”
“一百。”
“一百八。”
“二百。”
韩萧坏笑:“我给你叫,一个亿怎么样?”
“你给我滚。”
秦远山说着要夺牌子,韩萧眼疾手快,举牌喊道:“三百万!”
他的举动引来许多人的注意。
“那不是韩总?”
“他怎么也叫价了?他不是一向不参与这种活动的吗?”
“他拍的是什么?”
“那块连设计师都不知道是谁的无名怀表,居然上来要价三百?”
“看来是真心想要拿下。”
“可他举的怎么是别人的牌子?”
无数探究的目光在韩萧与秦远山二人的身上徘徊。
韩萧三百万一出,一时无人再应。
看着鸦雀无声的会场,韩萧莫名有点心虚了。他凑过去弱弱的问:“秦远山,我这样叫对吗?”
秦远山看傻子似的看着他:“你觉得呢?”
韩萧环视四周:“他们都没人再出价了,我是不是把价喊高了?”
秦远山直言不讳的回复:“从那块表本身的价值来说,早就超出去了。”
韩萧就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平白让秦远山多砸了钱。
他抿着嘴巴,手里攥着牌子,不说话了。那模样居然还有点可怜。
秦远山睨着他,冷不丁给了句:“那块表于我而言,是无法用金钱来做衡量的。所以你就是喊了一个亿,也不多。”
闻言,韩萧心底一动,他很小声的嘟囔:“你哄我呢。”
秦远山没理,安静坐着。
台上,主持人已经在确认价格。
“木槿怀表,三百万一次,三百万两次,还有没有人要出价?三百万三。。。”
“四百!”
会场上,有人突然开始继续喊价。
这个突变令韩萧二人都很意外,他们对视一眼,齐齐往另一边望去。
叫价的是一位古董商人。
韩萧压着声音说:“看来,有人跟秦总眼光一样,看中了那怀表价值以外的东西。”
主持人显得很激动,因为她也不曾想到,这块怀表会被叫到这个数字。
“四百万!还有没有比四百万更高的?!”
韩萧看向秦远山,手指比出一个五。
秦远山点头。
韩萧举牌:“五百!”
四下哗然。
“喂,你们确定那就是个出自无名之人设计的怀表吗?”
“不会是怀表里藏着什么玄机吧?”
“韩总是有多想要那块表?”
“不是,再这么叫下去,那表都快比上韩总自己手腕上戴的那块了。”
古董商继续出价:“六百。”
韩萧也没含糊:“七百。”
喊完还不忘吐槽:“不是吧,难不成真要叫一亿?我没这么乌鸦嘴吧?”
秦远山却不动声色的望向那个和他们竞价的古董商,不知在想什么。
“八百。”古董商第三次举起了号码牌。
韩萧只觉整个人都很不好,不想一旁秦远山却并不慌张,竟是还有心调侃。
“如果真是一亿拿下,韩总是不是该对你的这张乌鸦嘴负个责?”
韩萧有些生气了,他严重怀疑那个古董商一定是听到了刚刚秦远山说“一亿都不多”这句话,才故意等着他们抬价的。
他直截了当的回应:“那就别废话了,我跟你摊半,直接叫吧!”
秦远山微愣,他刚刚就是句玩笑而已。
“摊半?先说好,那块表可没法对半分的。”
韩萧瞧他还有心思开玩笑,直接给了一个字。
“滚。”
随后拿起号码牌,这声“一亿”差点就要喊出口,手中牌子却被人忽的夺走了。
“够了吧,韩萧哥!你当真要为了块表,不惜叫出天价的吗?”
韩萧惊住,讳莫如深的眸子直勾勾盯上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宋加。
“宋加,你疯了吗?!”
宋加眼中掩着怒意,小脸通红。
“韩萧哥,你向来不会做这样引人注目的事情。你现在竟为了这么块一文不值的表,做到这种地步!”
韩萧眼神冷了下来:“我想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管的着吗?把牌子给我。”
宋加死死攥着号码牌,同样不甘示弱。
“给我!”韩萧忽的加重了口气。
宋加被他的气势吓了一跳,眼圈有些红。
宋加的声音软下来:“韩萧哥哥,如果我说,不要再继续叫价了,不要拍那块怀表,行吗?”
韩萧根本不多看他半眼,站起身冷冷的说:“号码牌,给我。”
宋加似乎也被逼急了,他攥着牌子就这么当着两人的面,把号码牌用力掰成了两半,然后狠狠丢在了地上。
韩萧都傻了,他第一反应是,宋家人一个个脑子都不正常的吗?
他并不明白,宋加如此激烈的阻止他竞拍目的何在。但那霸道傲慢的模样,实在令韩萧恶心。
韩萧把牌子从地上捡起来,再看宋加早不知跑去了哪儿。
就在这时,主持人一锤定音。
“成交!十一号以八百万价格,拍得木槿花怀表!恭喜!”
韩萧脑袋嗡嗡作响着,他两步上前:“等、”
另一个“等”字没来及出口,手臂已经被人用力拽住。
秦远山面无表情的拉着他:“别去了,一锤定音,这是规则,改不了。”
“可是!”韩萧一脸不甘。
秦远山却没什么遗憾:“算了,就是个小物件,能不能得到,看的是缘分。”
秦远山的通达令韩萧心里更不好受:“可你很看重不是吗?你很喜欢那块怀表。”
不然也不会甘愿出到一亿的价格。
若不是宋加从中作梗,若不是他。。。
可宋加显然是冲着韩萧来的,他似乎还误会了,以为是韩萧一心看上了怀表,不惜代价竞拍到手。
所以,是因为韩萧。。。是他自己把事情搞砸了吗?
如果一开始,他压根不找过来,不来影响秦远山叫价,可能那块表秦远山早以最合适的价钱拍到手了。
想到这些,韩萧的脸色灰败下来。
“秦远山,对不、”
“不许道歉。”
秦远山拦住了韩萧后面的话。
韩萧目露惊诧,抬头去看秦远山的脸。
秦远山的神情依旧淡淡的:“我说过,不要总是无缘无故自我反省,这事明显跟你无关。刚刚那人是宋家三子吧?是他阻拦我们竞拍,不需要你来道歉。”
韩萧垂下眼,整个人都很低落。
秦远山伸手把他手里握着的一分为二的号码牌拿了过来,转手放在桌上。
“走吧,后面的拍卖品我不感兴趣了。”
韩萧不动,钉子似的站着。
秦远山走过去,拽住他胳膊,把人从会场里拖了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在路上溜达。
走出段距离,韩萧猛的停步。
“秦远山,那个表,是不是很重要?”
他总觉得,秦远山不可能是单纯因为那怀表精美漂亮,就如此要价。
秦远山没有停下步子,他一步一步走着,每一步都平稳坚定。
“韩萧,物件永远都不是最重要的,人才是。可那个人都不在了,物件在不在,不重要了。”
韩萧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人”是谁,只好两步跟上,默默陪他走了好一段路。
两日后,韩萧给自己父亲打了个电话。
“爸,龙湖华府的那场拍卖,主办方您是不是有交情?”
“是啊,是生意场的老朋友。怎么了?”
“我想查一件拍卖品的去向。”
“拍卖品?”韩父诧异,“儿子,你不是去看戏的吗?怎么还真去做竞拍了?”
“以后再跟您细说,您先帮我问一下,第二件拍品,木槿花怀表,拍走它的人到底是谁?”
半小时后,韩父的电话打回来。
“问到了,是宋家。”
韩萧震惊:“不是个古董商人吗?怎么是宋家?”
“加价竞拍的确实是个古董商,但听说他转手将东西交给了宋家三少爷。八百万也是宋三少出面交付的。”
“宋加?”韩萧脸色阴鸷。
所以,从头到尾一心阻拦他们竞拍的人根本就是宋加。再联系上他那日异样的举动,韩萧心底不住盘算。
挂断和父亲的通话,韩萧反手拨了串号码。
电话接听起来,是一个轻缓好听的声音。
“韩萧哥?”
宋加的意外与欣喜透过听筒传递了过来。
韩萧语气听不出情绪,他低低对宋加道:“出来,聊聊。”
宋加很高兴,刚要欣然答应,就听韩萧又交代了句:“带上那块怀表。”
听筒那头,倏地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