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这是耍赖作弊!不算!”
丁伟尖利的声音刺破耳膜。
这次,韩萧没开口,开口的是秦远山。
“怎么作弊?我是看丁老板刚刚拉了外人进来,我才照着做的。”
他是指丁伟借着桌球找白清揩油的事。
“这、这怎么能一样?!”丁伟脸色难看。
“哪不一样?”秦远山正色。
韩萧脑子转的快,最主要他是刚刚从小黄频道里转回来,当即道:“不一样的,老秦。你只帮我打了杆球,没给我摸屁股。”
下一刻,秦远山递去道阴冷视线,那视线里还藏着刀片。
丁伟的脸就变得更灰白了。
“我说的是,我拉的白清是外行!”
“我也是外行。”秦远山解释。
丁伟当然不可能信:“胡说八道!”
大概整个会场里看戏的人和丁伟抱有同样想法——秦远山在说谎。
只有韩萧清楚,秦远山说的是实话。
最后一球,外人看来是秦远山出手帮助手腕受伤的韩萧击球入袋。韩萧自己却清楚,秦远山只是借了一个力罢了。不论是位置、力度、角度,全部都是跟着韩萧的意思来的。
即便知道,韩萧也不打算替秦远山解释。因为没有必要,也没人会信。
韩萧上前,手肘搭上秦远山肩膀,故意摆着副亲近样。
“丁老板这是玩不起了?那我们就承认了,你说的对,我们就是故意耍赖,合伙赢了比赛。怎样?要再送份律师函给我吗?”
“你!”丁伟无言以对。
这场比赛到底怎么回事,周围的人都看的真切。这种时候,没人偏帮丁伟讲一句话。
最终江柏松出面,宣布比赛韩萧胜出。
那边丁伟如何去胡搅蛮缠不提,这头的秦远山稍稍侧头,就看到了韩萧轻轻搭在自己肩头的手。
韩萧的手很好看,手指又长又匀称。只是这么好看的手,手腕却微微红肿着,显然扭伤的厉害。
秦远山不动声色的移开视线,没去把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扒拉掉。
待事情告一段落,众人散去。
白清小心翼翼走到了韩萧跟前。男孩死死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男人。
“韩少。。。”
韩萧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沉声说:“你跟我来。”
白清有些胆怯又有些期待的坠在韩萧和秦远山身后,一起离开了俱乐部。
三人行到停车场,韩萧停步看向白清。
“你走吧。”
闻言,白清震惊的抬起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韩萧并不打算去探究他的表情中所隐含的内容,自顾自的说:“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和江柏松做那样的交易。也许是为了钱,也许你很需要钱。但是在这个圈子里,给人当情人包养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更不用说你这样什么都不懂的学生,连情人都做不了。这圈子里的水远比你想的深的多,就如今天一样,你可能被任何一个人像物件一样丢出来随意买卖赏玩,而你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白清眼眸湿润了。他生的漂亮,哭起来更是引人心生可怜,也不怪会被江柏松那些大少看上。
韩萧不想再继续牵扯下去,他道:“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吧。”
韩萧的话一丝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白清眼中的悲凉与失望一旁的秦远山看的清楚。
他插话进来:“记得去找丁伟拿钱。”
听了这话,韩萧忽的笑了:“老秦你不说我差点忘了,那个傻逼还真是喜欢给人当冤大头,他要是自己不作死也没这么多糟心事。”
“那个,韩少。。。”
白清还有话说,韩萧打断了他。
“以后当心着些,拿了钱就别再搅进这圈子里。免得将来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呢。”
白清想说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他忽的就觉着自己很可笑,像一个小丑。
父亲欠下巨额高利贷,逼迫他来偿还。他为了钱主动找上了富家少江柏松,与他做下金钱交易。
今日局面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出卖自己的好皮相,求财,求物,求一时贪欢。可那个甘心让他献身的人,根本不屑于碰他。
奇耻大辱,不一定非要一丝|不挂的游街示众。
白清隐隐攥紧了拳头,把眼眶中的眼泪逼了回去。随后转身,走了。
韩萧突然在他背后又冒了一句:“白同学如果见了丁老板,你就告诉他,韩少说了,一夜情|事,回味无穷!三百万着实少了些,得三倍!让他出九百!”
白清:“。。。。。。”
秦远山实在忍受不了他这副浪荡样,一脸鄙夷的掉头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韩萧是一个很有原则的人,他有自己的底线和坚守。正直,磊落。这一点秦远山是欣赏的。
可凡是不触及底线的事,他又是半点操守也没有,说白了还是没羞没臊。
韩萧看见秦远山直接丢下自己走了,不得不去追,也不管白清听了他刚刚的虎狼之词是个什么反应。
“喂,秦远山!你等等我!”
秦远山迈步的脚不停,只是速度慢了下来。
韩萧刚追上前,秦远山就问他:“你就这么放那个人走了?”
韩萧坏笑:“干嘛,难道我应该把他领上车,再去开个房?”
秦远山无视掉他的话:“你就不怕他到外面去乱说些什么吗?”
韩萧不以为意:“放心,他不敢找丁伟要三倍的钱,我也就是说着玩玩。”
“你说着玩,人家不见得这么想。”
“啊?什么意思?”
秦远山意味不明瞥了他一眼:“那个白清是真的打算把初夜给你。”
韩萧嘴角一抽:“快饶了我吧。今天这事莫名其妙找到我头上来,我还郁闷着呢!”
“你英雄救美在前,人家一见钟情在后,你敢说和你无关?”
韩萧听着秦远山不咸不淡揶揄他,有点不爽。他忽的停步:“你说的对,这风流债是我招惹来的,所以我选错了路,不应该跟你走这边,我就应该走那边。”
然后韩萧头也不回的往白清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出两步,秦远山喊他:“回来。”
韩萧嘴角勾笑,又快速被他压住。
就听秦远山下一句话是:“你车在这边。要追人,开车去追,更快。”
韩萧得意的笑荡然无存,他猛的把脸转回来。
“你!”
转头才看到,秦远山正看着他,眼底含笑。
韩萧嘴里的难听话不知怎的就没了,连带着脾气也没了。
男人灰溜溜的走了回来。
秦远山恢复常态,一脸高冷的继续往前走。
“这个白清不单纯,将来外面免不了要编排你些事出来。”
韩萧明白秦远山的顾虑,耸耸肩:“无所谓,随他怎么去说。名声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别人嘴里的,只要当事人不为所动,再坏的名声又能奈我何?”
秦远山不语。既然对方都这样释然,自己也没必要纠结。他低头看了眼旁边人的手腕:“你手怎么样?”
韩萧抬起来动了动:“没事,应该就是有些扭伤。”
“你跟我去车上,我车上有跌打损伤的药膏,是上次我妈摔伤时医院给开的。”
韩萧也看见了手腕上的红肿,点头同意。
“好。”
两人坐上秦远山的车。
韩萧接过递来的药膏,挤出,往自己手腕上抹了抹。
秦远山本来没打算管他,看着对面人涂护手霜似的把药往手上涂,忍了又忍,到底没忍住。
他一把拽过韩萧手腕,拇指按住红肿区域,拿捏着力度将药膏推开。
秦远山的动作很突然,韩萧根本没反应过来,手腕已经传来了剧痛。
他倒吸着凉气:“疼疼疼疼疼!秦远山!”
秦远山冷哼:“你刚不是还说没事吗?叫唤什么?忍着。”
韩萧疼的呲牙咧嘴:“那也经不住你这么大的手劲啊!你轻点!轻点!”
韩萧气的往对面人肩上锤了一拳。
挨了拳头,秦远山的脸色骤然变了。
某些久远的记忆自男人眼前一闪而过。
“秦哥。。。轻点。。。好痛。。。”
“不行了,太疼了,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秦远山,你轻点!我叫你轻点,你不会吗?!”
凌乱的画面被唤醒,秦远山整个人都很阴暗。
韩萧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心下一惊。
“怎么了?我打疼你了?”韩萧身子往前探了探。
“没有。”
秦远山被他的动作收住思绪,手下按揉的力度变小了。
韩萧觑着他神色:“干嘛突然摆出这么吓人的表情,我还以为我下手重了。”
秦远山抬起清冷的眸子,突然对韩萧道:“韩萧,任何人在你面前露出不悦时,你都没必要反省自己。”
韩萧怔忡,望着秦远山的眼神很复杂。
秦远山垂眸,专注的帮他涂药:“跌打损伤的药膏要像我这样,按揉时用些力气,才能起效。”
韩萧还沉浸在秦远山刚刚的话里,他没头没脑的问:“如果是我做错了,也不需要反省吗?”
秦远山沉了沉,轻声启唇:“你没做错过。”
车子内,气氛压抑,很久都没人说话。
刚刚的对话,明明在说韩萧受伤的手腕,可又像是在说别的。
这时,秦远山补充:“就算有错,也没人规定必须要认。道歉这种事,只有想不想。就比如,我把你的手腕弄疼了,我不会道歉。”
韩萧复杂纷乱的目光倏地变成死鱼眼。他把手从男人宽厚的掌心里抽回来,满脸嫌弃。
“我下车了,秦总不送。”
韩萧二话不说推开车门,走了。
回到自己车上,韩萧敛去了方才的嫌恶表情。他一动不动的坐在驾驶座上,坐了许久,周身笼罩着冰冷沉凝的气息。直到亲眼看着秦远山的车驶离了停车场,韩萧才发动了车子。
数日后,韩萧回了一趟家。
韩母许久未见儿子,格外亲切。
韩萧离婚后始终没有回过家,韩母其实担忧极了。
然而,看见韩萧平和的进门,一举一动都自然闲适,不见异样,韩母颇感惊讶的同时,倒是放了不少心。
“萧萧啊,我跟你爸商量过了。当初两家的联姻就是一场错误的交易,你为了这段婚姻牺牲了太多。现如今走到离婚这一步,妈妈也不是没有想到。你爸说,之后的事,你就不必操心了,毕竟是他宋家理亏,我们韩家也不是非他宋家不可。这日后啊,你感情的事就都按自己的意思来吧,爸妈不干预。不论你是想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情感,还是就这样清清静静的自己生活,我们都支持。以咱家的财力,保你一辈子衣食无忧,用不着依靠别人。”
韩萧有些动容,他嘴角挂着浅笑,表情释然。
“妈,我的事你们不要担心。我和宋和的事,我自己能解决。至于宋家,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毕竟还在,不论我们二人如何选择,不要影响你们老一辈人。”
韩母点点头,眼眶有些热。那是自己的儿子,她做母亲的怎么会不知道,儿子这些年到底受过多少委屈。
韩萧从小顽皮归顽皮,却是个亲近和善的性子,什么事都替别人着想,自己的委屈从来不说。
他不愿父母操心,于是结婚四年很少回家,害怕他们看出端倪。他不想宋和为难,所以处处忍让,努力做好一个丈夫该做的事情。他不在乎外人的眼光,因此总是做出许多惹人误解的事,又半句不去解释。
这么多年,他的父母只觉他委屈,心疼他。宋和只从他身上享乐放纵,不爱他。朋友劝慰疏解,也都是出于担心记挂他。
但是韩萧的内心,没有人走进过。
家人,爱人,友人。认识关心他的人很多。懂他的,一个也没有。
只有秦远山,一句话戳进了韩萧的心窝。
“韩萧,任何人在你面前露出不悦时,你都没必要反省自己。”
“你没做错过。”
是啊,他没做错过,可是到头来他为什么会这么的糟糕,这么的。。。失败呢?
韩萧在心里问自己。
当晚,韩萧住在了家里。
吃过晚饭,韩母说:“前几天,宋阿姨来找了我。她说,很对不住你,想请你吃饭,顺便见见你。你怎么想?”
韩萧眼中毫无波动,他淡然道:“吃饭就不必了吧,您告诉宋阿姨,她不用这样,宋韩两家的合作不会受影响的,华生没有撤资的打算。”
韩母表情一凝:“萧萧,也不能这么说,你宋阿姨也是惦记你。”
突然,门口传来一个低沉老成的声音:“为什么不能这么说?宋夫人来找你说这些究竟是怎么打算,你真的不知道吗?他们当初极力促成两家联姻又是在打什么算盘,你也不知道吗?”
韩萧看见来人,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爸,您回来了。”
老韩总一步步走入客厅,他先是略带埋怨的瞪了韩母一眼,又看向韩萧。
“儿子,华生的生意我不管,你自己去决定。但是私下里,宋家的面子要不要给,爸爸做的了主。不用听你妈的,也不要顾虑两家的关系。爸爸问你,宋家你还想不想继续保持联系?”
韩萧眨眨眼,他就服自己老子这股霸气劲,当即回答:“不想。”
韩父拍了拍儿子笔挺的背:“好。”
中年人转身瞅沙发上坐的女人:“听见了吗?咱儿子比你有骨气多了!你跟宋夫人关系好,我不拦着。但他宋家如果还想打我儿子的主意,告诉他们,门儿都没有!”
韩萧听着这老两口一唱一和,听的是一头雾水。
“爸,你们在说什么呢?打什么主意?”
韩父递来张请柬:“下月初,龙湖华府有场慈善拍卖,这是邀请函,如果感兴趣可以去看看。宋家也会去,至于是谁出面我不清楚。宋家的态度,你去了就知道。”
韩母拦住:“哎,刚还说不和宋家来往呢,你这怎么想一出是一出的?”
“是啊,不来往。没说不能看戏呀!”韩父一本正经的说。
韩萧乐出了声:“爸,我看您是先摸准我决心断了宋家联系,才敢把邀请函拿出来的吧?”
韩父脸一黑:“反正我告诉你了,不去拉倒。”
韩萧啼笑皆非:“好好好,我去,我去。”
宋家其实对韩萧来说始终都是无足轻重的存在。宋家人他从未上心过,他只在乎宋和一人而已。
所以韩萧并不怵头与宋家人在公开场合碰面。或许现在的他还做不到完全心平气和的去面对宋和,可他知道龙湖的拍卖,宋和不会代表宋家到场出席。既然不是宋和,那么其他的宋家人就都好说。
半月后,龙湖华府慈善拍卖会现场,韩萧正装出席。一身墨蓝西装出现在会场时,引来了无数关注。
许多人私下窃语着。
“那不是华生的韩总吗?他都多久没在公众面前露面了?”
“听说和宋家二少离婚后一直很低迷,鲜少出面。”
“唉,宋家二少也真是。放着好好的华生总裁不要,非要去跟个没权没势的小助理,也是够可以。”
“我听说因为这事,宋韩两家闹得挺不愉快的。”
几个人讨论的热火朝天。
突然,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别拿宋和当宋家人指指点点,他早就不是了!”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衣着讲究,身形修长。青年立在不远处,面容生的很精致,眉目含情染着红晕,自带一种古典美人的韵味。
他的声音清冽,殷红的薄唇微启:“宋和已经不是宋家人了,他早与宋家断绝了关系。至于宋韩两家,也从来没有因宋和而产生任何隔阂。希望你们不要人云亦云,坏了两家名声。”
几个人被这个高冷孤傲的年轻人说的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就见那青年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拍卖会十点开始,时间还早,韩萧百无聊赖的从会场里溜达,偶尔与相熟之人聊上几句。
正在这时,有人叫住了他。
“韩萧哥。”
韩萧回眸,就见着一位古典美人朝自己款款而来。
“宋加?”
韩萧看着来人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举手投足间与某道令他熟悉而怀念的身影重合交叠。
宋加,宋家三子,宋和的弟弟。
宋加生的与宋和有几分相似,听说都是随了那位来自江南水乡的宋家祖母,是天生自带沉稳典雅韵味的清俊美人。
只是相比于哥哥,宋加的眉眼中少去了些成熟清冷,多了些娇柔孤高。
韩萧面不改色的看着他:“想不到,宋家来的人会是你。”
宋加笑了,薄唇勾出冷艳骄矜的弧度,煞是好看。
“让韩萧哥失望了,来的人是我。”
韩萧也笑:“那倒不会,毕竟宋家谁来,宋和也都不会来。就是清楚这点,我才来看。。。”
他差点就要把“来看戏”说出来了,话讲一半又硬生生改口。
“。。。看拍卖会的展品。”
宋加好奇:“韩萧哥对古董文玩也有兴趣?”
“没有,我是替我爸来的,来凑个热闹。”韩萧嘴角挂笑,讲话内容却生分冷硬。
宋加垂下眼,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耸动。
“韩萧哥,你是因为宋和的事而记恨了我们宋家吗?”
“怎么会,宋和是宋和,宋家是宋家。你不要多想。”
“那你恨宋和吗?”
“不恨。”
“那。。。你还爱他吗?”
韩萧顿了一秒,张口回复:“爱吧,也许还爱。但是,我放下了。”
所以他已经不会再那样痛苦了。
宋加沉默了好一会儿,他的眼底有落寞,有不甘,也有期待。
再次抬起头时,宋加问:“韩萧哥,拍卖结束之后,可以聊聊吗?”
韩萧下意识瞅了眼身旁这位纤瘦单薄的人儿。
“你想跟我聊什么?”
宋加动情的眼珠转向他:“聊聊,宋韩两家的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