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萧无奈:“行吧,等我考虑看看。”
这个项目确实不错,发展前景一片大好。韩萧之所以犹豫却不是因为投资本身的风险,而是因为那个人——秦远山。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永远不要和这个人产生半点交集。
中午,实地考察的老板们聚到一处商业会所中聚餐。
酒局是温程和池尚行安排的,酒水餐饮很讲究。
韩萧坐在墙边不起眼的沙发里,默默喝着香槟。
他本就是低调的人,自然不会主动去找人攀谈。但当有人特意找来聊天,他也会熟稔热络的与之交流,氛围融洽,这样下来倒是不会显得不合群。
一个中年男人走到近前,一屁股坐在韩萧对面,手里举着半杯红酒,神情惬意。
“小韩总,想不到你对这次的项目也会感兴趣。”
韩萧抬眼,投去职业的微笑。
“张老板,好久不见。我这次也是被朋友拉出来玩的,投资的事还在考虑中。”
“是啊,你们年轻人就是得多见见世面,做事要三思,可不能一头热,最后吃大亏。”
韩萧听着他话里有话,笑容不免变得疏远了些。
“张老板说的是,不知道您这是有什么打算?”
姓张的老板摆摆手:“我就不参与了,毕竟公司那边资金最近出了些问题,一时周转不出来。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干劲,闯一闯也是好的。我就提前祝你和你的朋友生意兴隆!”
男人举杯,韩萧顺势伸手,和他碰了碰杯。
“借您吉言。”
两人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完,张老板拿过手包,从里面掏出份文件,旋即递到韩萧面前。
“对了,还有件事。韩总上次提到的合作项目,我仔细看过了,确实是个不错的策划。如果成功,一定可以打出市场,甚至是垄断整个行业。”
韩萧默默听着,没有接话。
果然,张老板话音一转:“不过吧,这种新兴产业的崛起不是那么容易的。风险大,投入多,市场不够成熟。我刚刚也说了,公司出了些困难,资金紧张,咱们两家的这笔合作容我再考虑一下。”
韩萧把他的话全部听完,才放下手里酒杯。
“张老板的意思是,我们先前对这个项目做出的规划也都不能做数了?”
中年人呲牙笑,那笑容里有强硬,有老成,甚至还有些许不屑。可独独没有因自己出尔反尔而给对方造成了困扰和损失表露出的歉意。
“韩总,说实在的,我也不想朝令夕改让你为难。可你也要明白,商人盈利,不会做赔本买卖。我听说你和宋家二少爷离婚了?”
闻言,韩萧眉头一跳,目光瞬间冷了。
“如果你还是以前的你,背后有韩宋两家做支持,这笔项目我现在就立马跟你签。但是现在嘛,老韩总退出这商业圈多年,把产业全权交在你手上。宋家又与你结束联姻,断了资助,这买卖明摆着它就不好做了,你说是不是?”
韩萧一言不发的看着他,嘴角始终挂着浅笑。
张老板被他犀利的目光盯的有些坐立难安,于是放下文件起身。
“别怪老哥我讲话直,事实就是如此。依我看,整个项目要不要继续,小韩总最好也再斟酌斟酌。我呢,就不打扰你今天的雅兴了,韩总玩的开心。”
说完,中年人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韩萧凝视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忍不住腹诽:玩的开心?玩你大爷!
当然,心里的脏话他不可能在这种场合讲出来。
男人稍俯身,拾起茶几上的企划案,看都不看,直接丢到了沙发一边,继续悠哉悠哉的喝香槟,就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这些事早在他与宋和结婚的四年时间里就已经看透了。
韩萧不在乎,不在乎那些算计,那些诋毁,那些数不尽的恶意。如今离了婚,令他在乎的事更是少之又少。
男人冷冷一笑,笑刚刚那个趋炎附势的老板,笑此时这个苟延残喘的自己。
这时,池尚行走了过来。
“你怎么在这坐着?”
“怎么了?我不可以坐在这里吗?”
“你真是,我都服了!快起来,温总想跟你聊聊,找你半天了。”
聊什么?无非就是这处地界的开发,亦或是某些预期发展的项目合作。
韩萧不怵头,他对商场上的交际从不犯难,只是。。。
“温总找我?他自己吗?”
“是呀,好歹我和他现在是合作共赢的商业伙伴。他很看好你,又知道你是我的朋友,不露个面不合适?”
“行吧,我跟你过去。”
韩萧起身,跟着池尚行离开了。
前脚刚走,后脚一个人重新坐在了韩萧坐过的这个沙发上。
那人一坐下,就看到了丢在旁边的文件,骨节分明的手伸出,翻开了企划案。
另一头,韩萧和池尚行见到了温程。后者确实对韩萧很欣赏,表示愿意将来有机会一起合作。韩萧应对自如,和温总攀谈许久,显然交流的很愉快。
傍晚,酒席散场,大家都是微醺的模样,一个个心满意足的离开会所。
韩萧坠在人后,想着等池尚行寒暄完,两人就离开。
突然,一个喝的有些醉了的老板撞了过来。
韩萧感觉到陌生人气息的靠近,率先闪躲,那人摇摇晃晃,扑了一空。
韩萧下意识伸手扶他。
“您没事吧?有没有司机,需不需要帮您叫车?”
对面人虽然醉了,但意识还在,他抬头看清旁边人的脸时,意味不明的笑了。
“哎呦,小韩总!”
韩萧蹙眉,因为他并不认识这个人。
“您认得我?”
“韩总嘛,现在谁不认得?老婆跟人跑了的那个!”
一句话戳在了韩萧的心头上,他缓缓放开扶着人的手,站直身。
那人不觉有异,还在继续:“‘老婆’不合适,应该是‘老公’?我听张老板说,他结束了和你的项目合作。唉,瞧瞧年纪轻轻,让人欺负成这样也真是怪心疼。小老弟别难过,哥哥来帮帮你呀!不就是笔项目么,哥哥跟你签!”
韩萧面无表情的望着他。
见眼前的青年什么也不说,那人就更来劲了。
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凑上前,身上满是令人作呕的酒气。他装模作样的压了压嗓子,说:“听说你和你前夫在一起时都是各玩各的,这么放的开肯定很会玩儿吧?跟哥哥玩玩如何?哥哥跟你谈合作,好不好?”
听了这句,韩萧忽的笑了。
“这位老板喝多了,不如我来帮你醒醒酒,好不好?”
不等那人说“好”还是“不好”,韩萧已经解开了自己的衬衣袖口。接着慢条斯理的往上卷,露出一节肌肉完美的手臂,然后猛的发力,一拳打在了对面人的门牙上。
瞬间牙齿横飞,血流不止。
变故发生的突然,醉酒的老板傻愣愣坐在地上好久都没反应过来。酒精麻痹了他的感官,直到看见自己一脸血痕才仿佛醒过酒来,破口大骂。
“韩萧,你他妈的敢打我,你个老婆任人骑的玩意儿!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吗?!我呸!你就等着接我的律师函吧!”
韩萧都有点佩服,一个人讲话能讲的这么难听,还这么精准的戳人痛处的,也真是一种才能了。
他怒急,张嘴就要质问——你说我老婆什么?
心里话还没出口,另一个清冷阴沉的声音响起,抢先一步给了质问。
“你把你刚刚说的话再说一遍,你说他老婆干了什么?”
秦远山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背后。他长腿一迈,两步到了近前。男人清俊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怒意。
韩萧也很吃惊,想不到秦远山会横插进来。
中年人坐在地上,捂着鲜血直流的嘴,讲话艰难:“我说他老婆,关你屁事!”
秦远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韩萧却觉得出,这个人满身都是怒气。
秦远山道:“如果我说,关我的事呢?第一,宋和已经不是他丈夫,你一口一个老婆的喊着着实让人不爽。其次,宋和不是你这种下贱东西侮辱的起的,别再让我听见。”
地上人显然很是不服气,但奈何韩萧和秦远山这两个男人的气场加在一起实在是太强烈,身处其间只觉快要缺氧溺毙。
此时的会场里空无一人,中年人不敢再叫嚣,怕这二人再次对自己不利,于是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夹着尾巴就要跑。
韩萧赶在人跑掉前一把拉住他。
“记好了,今天打了你的人是我,韩萧。改日律师函不要送错人家。”
醉酒的老板一个激灵,想要摆脱男人的钳制,却发现抓着他肩膀的手好似铁钳,任凭他如何挣扎,都纹丝不动。
见韩萧并没有放他离开的打算,中年老板大吼出声:“你他妈有完没完,还不放手!”
“嗯,我是说完了。”
韩萧点点头,敛去了方才阴森恐怖到杀人的表情,恢复如初的回头瞅身后高挑的男人。
“秦总,你还有要说的吗?”
“有,”秦远山不紧不慢的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盯着中年人,“第三,韩总的项目,我签了。”
韩萧倏地看向秦远山,半天都没明白旁边人话中的意思。就是这怔忡的功夫,醉酒老板挣脱了男人的手,一溜烟跑没影了。
韩萧顾不上跑掉的那个败类,只疑神疑鬼的盯着秦远山的脸。
秦远山同样用冷漠回应。
两个男人静默对视数秒,最终韩萧主动开口。
他语气不善的讲了几个字:“你是在可怜我吗?”
秦远山不答,只递过来份文件。
韩萧不解,下意识接过,才发现是自己白日里随手丢在宴会大厅,后来忘记去取的那份企划案。
出乎意料的是,文件最后,居然签着秦远山的名字。
他说他签了,原来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签了!
这份企划案不过只是一份拟定方案,并不是最终合同,但它同样具备一定的法律效应。
想不到秦远山真的白纸黑字的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这时,秦远山的声音传来,冷冷淡淡的,跟他的人一样。
他说:“这是一个不错的项目,我很属意,可以合作。”
韩萧还是很错乱,他胡乱的翻看着文件,边确定方案中的细节,边嘀咕:“我还当你是吃错了药,跑来帮我解围,怎么还真把字签了?”
“我看上的是这笔投资,合作方是谁无所谓,所以你不用误会。”秦远山迈步往外走,“至于刚才,看见你被性|骚扰,顺便帮你解下围。不用道谢了,我也不会接受。”
“你!”韩萧蓦地火冒三丈,“谁他妈被性|骚扰,谁他妈跟你道谢!给老子滚!”
也是奇了,外人面前能屈能伸,从不出头的韩总裁,面对各种污言秽语时都能很好的把控自己情绪。可对上那个叫秦远山的男人,三两句话功夫,情绪彻底外露。
韩萧的眼底是丝毫不加掩饰的厌恶和嫌弃。
他想起,和秦远山上一次碰面,还是在跟宋和一起住过的那个家里。
那天,他的心情糟透了,整个人都是阴暗绝望的,什么都不去想,什么也顾不上。秦远山怒气冲冲找上门时,就莫名觉得心口很酸。
秦远山才是宋和的初恋,是宋和真真正正爱过的人。从某种意义上讲,是韩萧利用家族联姻夺走了宋和,拆散了他们。
就算结婚时那两人早已分手,可韩萧感觉的出,宋和依然爱着秦远山。这么多年在宋和心里,始终有秦远山的一席之地,那是韩萧如何去努力,也争取不到的位置。
从上高中起,韩萧就一直都很讨厌秦远山。
后来,秦远山创造的秦氏集团风生水起,得到了业界无数关注,这些关注中自然也有宋和。
两人本就情意相投,旧情复燃不过也只是隔层纸罢了。
婚后四年,宋和始终保持着与秦远山的联系,韩萧一直以为,如果有一天,那个他苦苦恋慕着的爱人彻底抛弃他时,也一定是因为秦远山。
谁也想不到,韩萧同秦远山做了这么多年的情敌,却因半路杀出的段宇凡,让两人彻底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因此在韩萧最无助迷茫时,秦远山的出现令他的心态彻底崩塌。
连韩萧自己都不知是怎么想的,面对着秦远山,那个自己曾经的死对头兼情敌,就莫名其妙的吐了这么一句话。
“如果他选的人是你,我也就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