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玉被噩梦惊醒了,浑身冷汗,呼吸加速。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四点四十二。
她什么时候睡着了?
词玉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看向一旁,原本听弦在的位置空无一人。
不知为何,那段她记不太清的噩梦在脑海中一闪而过,让她本就微皱的眉头更加拧紧。
“小弦?”她站起身。
那孩子不会乱跑的。
她走出去,听到一声惊呼:“谁家孩子倒在停车场了?”
词玉身形一顿,不安感涌上心头。即使劝说自己“小弦不会跑到停车场去的”,脚下却不由自主地朝那边迈步。
她半垂着脑袋,不断在心里默念“没事的”。
“天呐!好多血!”
词玉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是个绿色头发的孩子!这是谁家小孩?”
这句话宛如一柄重锤砸在词玉的头顶,让她头晕目眩浑身无力,差点瘫坐在地上。
人群的声音还在继续:“医生,快救救这个孩子!”
顾不得往日的温柔,甩掉了原本犹豫的步伐,词玉几乎是横冲直撞地来到停车场,粗鲁地剥开人群冲到了前方。
血腥味扑面而来,在看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的人是自己那刚成年的孩子时,耳边一阵嗡鸣。词玉身形一晃,被人群扶着才没有栽倒下去。
抬着担架的医护人员突破人群,将地上躺着的人抬到担架上,又匆匆离开。
词玉从恍惚中回神,脚步不稳地跟上去。
“已经没救了吧?”
“是啊,流了这么多血,真是可怜。”
“……眼睛都是睁着的,死不瞑目啊。”
背后还在传来议论声,即使词玉不想去听,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眼泪还是控制不住扑簌而下。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是不是怪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能睡着,才让自己可怜的孩子遭到了危险?
眼看着听弦被推入急救室,词玉仿佛身上的力气被抽干,滑坐在瓷砖地面上。
她的眼睛已经布满血丝,满脸憔悴。
她不敢闭眼,一闭上眼睛,听弦躺在血泊中的画面就会在脑海中浮现,耳边仿佛还有着那个孩子呼喊她的声音。
急救室内,那具几乎没有了体温和心跳的身体在即将被宣告“死亡”的时候,奇迹般地再次恢复了心跳。
可这奇迹如回光返照,只持续了一会,情况再次急转直下。
奇怪的事发生了,这具身体在“复苏”和“死亡”之间徘徊,在以为没救时又恢复正常,好转时情况又再次变差。
医护人员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况,尤其是他们查遍了听弦全身,左脚粉碎性骨折,脖子上有勒痕,却找不到让他血流一片的致命伤。
抢救的红光不知亮了多久,词玉坐在室外的长椅上,发丝凌乱,双目无神,仿佛没有生命的人偶。
她的脸上纵横着干涸的泪痕,嘴里不断念叨着“不会有事的”。
“女士,”一旁走来的医护人员没能引起她的注意,“您丈夫的手术很成功,估计很快就能醒来了。”
这个信息无疑是此刻的一抹曙光,词玉猛地回神,站起身来。
她身形一晃,护士扶着她,道:“我扶您过去。”
词玉连连点头。
病房伴着消毒水的味道,佑见山正安静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
词玉走到旁边坐下,看着丈夫安静的睡颜,眼眶蓦地被浸湿。
“……亲爱的,我该怎么办?”她牵起男人的手,额头抵上温热的指尖。那点温度是她此刻唯一的依靠,“保佑我们的孩子……”
“神啊,求求你……不要将他从我身边带走。”
……
痛苦、冰冷、黑暗……身体仿佛在渐渐沉入寒冷刺骨的海底,镣铐禁锢着四肢,无法动弹。
好像处于噩梦之中,但身体的疼痛,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要被碾碎,呼吸困难,头痛欲裂……都在告诉听弦这不是噩梦。
这应该是地狱。
想睁开眼,可是眼皮好沉重。身体如同被无数只手缠住,正在被拖入名为死亡的深渊。
这是哪?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他已经死了吗?
这些问题盘旋在听弦心头,他的眼前只有漆黑一片,回应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与痛楚。
恍惚间,他感受到了一抹热意。
持续的冰冷让听弦苦不堪言,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朝那份莫名的温热靠了过去。
这热意是什么,又是从何而来已经无心探究。只感觉身体在慢慢回暖,一望无际的黑暗也有了些许亮光。
禁锢着四肢的镣铐好像消失了,身体不再沉重,反而轻快起来,折磨着他的痛苦也在慢慢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