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

宿管阿姨不在，可能是校庆日忙别的事去了。

唐晓翼扶着你到女生宿舍楼门口。

“我送你进去。”他说。

说实话，你虽然头晕，走路有点飘，但自己走回宿舍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刚想说“不用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唐晓翼的手握着你的胳膊，温热透过衣服传过来。不过分亲昵，又足够支撑。你们离得很近，你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校规，其中一条“异性学生不得随意进入对方宿舍区”。

国外虽然相对开放，但这种事还是管得挺严（之前床塌了不算的话），尤其你们才高一。

如果这时候被人看见，一个男生扶着女生进宿舍楼……

“算了，我还是自己上去吧，”你想把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被别人看见了不太好。”

唐晓翼的手却没松，反而稍微收紧了些。

“别逞强，”他瞥了一眼空荡荡的值班窗口，“阿姨不在。就你这脸色，万一晕在半路，我还得麻烦洛基过来扛你。”

“……”你犹豫了。

“快点。”唐晓翼低声催促，目光警惕地扫过安静的楼道。

行吧。你不再犹豫，跟着他加快脚步，半扶半架地上了楼。

走廊很安静，整栋楼好像都没人。

推开宿舍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阳光透过玻璃窗，阿梅和凯拉的床铺整整齐齐，桌上散落着几本没合上的小说和零食袋。

唐晓翼扶你到床边坐下，自己退开一步，手松开了。

你伸手去拿叠好在床头的睡衣。

这个大周，你从家里带来的是一套印着小黄鸭的棉质睡衣，妈妈给你新买的，有点幼稚，但穿着很舒服。

“我要换衣服，你…回避一下吧。”

“好。”

唐晓翼立刻转身，背对着你，走到靠近洗手池那边的走廊。

你迅速穿上睡衣，换好后，喊他，“我好了。”

唐晓翼走回来，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看向你的书桌。

“你的脸……”你坐在床沿，歪头看他，“怎么有点红？”

“…有吗？”唐晓翼不太自然地抬手摸了摸后脖颈，“可能，宿舍里有点热。”

“你刚才，”你眯起眼睛，“…没偷看吧？”

唐晓翼瞬间转头瞪你，脸上不自然的红晕更深了，“我偷看？！你？有什么好看的……你快点休息吧，睡了我就走。”

“嗯……”你还是怀疑地瞥他。

他没和你对视，目光落在你的书桌上，上面摆着一个阿梅送的毛绒兔子玩偶，还有半包没吃完的饼干，和你的日记本。

日记本没合上，就这么赤裸裸摊开着。

唐晓翼看得特别认真。

浑然不知的你，爬上床，拉过被子，把自己裹进去，只露出一个脑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传来隐隐约约校庆的喧闹。

你的余光能瞥见一点点，唐晓翼毛绒绒的棕色头发。

闭上眼睛，被子的温暖一点点渗透进来，驱散了浑身的寒意。

头晕还没完全消失，但躺在熟悉的床上，身边是熟悉的气息，紧绷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下来。

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间，你能感觉到唐晓翼还在房间里。

很安心的陪伴。

你沉沉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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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

再醒来时，房间的光暗了些。

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

头不晕了。

身体也不飘了。

沉重疲乏的感觉消失了，现在整个人非常清爽。

伸展手臂，你大大地伸了个懒腰，舒服得让你忍不住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啊！老娘复活——！！！”

元气满满，特别响亮。

前面传来一声轻笑。

你整个人僵住了，缓缓撑起头。

唐晓翼居然没走。

就坐在你书桌前的椅子上，他背靠着椅背，长腿随意地支着。

琥珀眸子含笑望着你，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

“复活了？”他挑眉，声音慢悠悠，“看来这午觉质量不错，‘老娘’？”

你：“……”

你赶紧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睡衣领口歪了一点。你手忙脚乱地扯好衣服，脸瞬间烧了起来。

“你…你怎么还没走？！”

唐晓翼悄悄放下日记本，不紧不慢道：“某人睡得像猪一样，叫都叫不醒。我心想万一走了，她睡到半夜饿醒了，宿舍又没人，哭鼻子怎么办？”

“谁睡得像猪了！”你叉腰，但底气不足。

这一觉确实睡得很沉，好像连梦都没做。

“难道不是？”唐晓翼站起身，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俯视你，压迫感十足。

“我从中午坐到下午，看了三章这本……”他指了指桌上的日记本，那是你之前脑抽随便写的产物，“……嗯，文笔感人的爱情故事，听了某人梦话四次，踢被子两次，还有一次差点滚下床。”

你脸有点红，不过这日记本，被他看了倒是无所谓，反正不是真的日记。真日记被你小心翼翼地放在抽屉里，用的还是密码锁。

“真的？我说梦话了？”你狐疑地看他，“我说什么了？”

唐晓翼歪了歪头，思考了会儿，“我想想……好像是什么‘竖琴好重’、‘不要金子的’、还有……‘唐晓翼是笨蛋’。”

“我才没有！”

“哦？那你说什么了？”他故意问。

“我……”你卡住了，你根本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梦，一点印象都没有。

唐晓翼看你窘迫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骗你的，笨蛋。”他走回书桌旁，“你这次睡得很安静。”

你松了口气，掀开被子下床。

“现在几点了？”

“快五点了。校庆晚宴六点半开始，在大宴会厅，你还去吗？”

你想了想。头不晕了，精神也好了，晚宴那么盛大，肯定要去。

“去。”

“那赶紧收拾。”唐晓翼目光在你身上扫了一圈，“你就穿这身去？”

你低头，自己身上是小黄鸭睡衣，头发更是睡得像鸟窝。

“…当然不是！”你轻轻白他一眼，“你先出去，我换衣服。”

唐晓翼挑了挑眉，走到门口，拉开门。

出去前，他又回头看了你一眼，眼神戏谑。

“快点换哦，‘老娘’，别让我等太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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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

圣斯丁的校庆晚宴果然名不虚传。

踏进去的那一刻，你差点被满眼的流光溢彩晃花了眼。

整个宴会厅大得能装下十个篮球场。

水晶吊灯从高高的穹顶垂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水味。

雪白的长桌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食物。旁边还有专门的冰淇淋车，戴着高帽的厨师现场挖着不同口味的球。

远处，舞池中心。几个常年在财经杂志或电视里出现的面孔，正和校领导们举杯寒暄，连一些学生干部也穿着西装礼裙参与其中。

为首的乔治，红发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端着杯喝的和一个看起来像是企业家的人交谈，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扑克面瘫脸，但给人的气场成熟了不少。

现场演奏的音乐轻快活泼，整个晚宴的氛围轻松，又不失格调。

只有高中部能进这个主宴会厅，初中部和小学部只能在隔壁大厅。

以前你就听学姐们说了，高中可以参加舞会派对，把这场合传得神乎其神，今天一见，果然阵仗不小。

只可惜。

你没带礼服。

低头看了看自己。

白衬衫，灰裙子，黑色小皮鞋。

上午在礼堂表演，你穿的也是这身，这是学校的校服款式之一。

唯一不同的是，你重新扎了个马尾，虽然感觉和平时还是没什么两样……

你再抬头看看周围。

男生们西装革履，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皮鞋锃亮。女生们百花齐放，各式各样的礼服裙。有人还化了淡妆，睫毛卷翘，嘴唇透着淡淡的粉红。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笑，就连以前穿着运动服在球场疯跑的家伙，此刻都人模狗样地端着饮料，看起来格外成熟。

你再默默看了眼身边的人。

唐晓翼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肩宽腿长，里面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没打领带，慵懒中透着不羁。

不过最抓眼的还是他的发型。

平时满头呆毛全部向后梳去，刘海也撩到两边，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眉骨。

这张脸本来就长得好看，现在没了头发的遮挡，五官的优越暴露无遗。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介于少年英气与成熟魅力之间的独特气质，帅得极具攻击性。

你上午真是晕过头了，居然没发现他捯饬得这么祸国殃民！帅得惨绝人寰……

这下好了，对比惨烈。

你感觉自己像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以后也不会变形的那种。

“看什么，”唐晓翼挑眉，“没见过帅哥？”

你回过神，“没什么……”

眼睛不敢看他，你只好四处乱瞟。

这一瞟，更绝望了。

放眼望去，整个宴会厅，好像真的只有你一个人还穿着校服。

“唐晓翼，”你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我是不是不该来啊？”

“为什么不该来？”他低头看你，琥珀眸子映着水晶灯的光。

“你看大家都穿得那么正式，就我像走错片场的中学生。”

“中学生怎么了？你本来就是中学生啊。再说了……”唐晓翼上下打量了你一番，目光很认真，“多自然啊。你看看那些穿礼服的，一个个打扮得跟要上台领奖似的，累不累？”

你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确实，有几个男生穿着紧身西装，行动不便，一些女生也要时刻注意裙摆不被踩到。

“而且，你这身打扮，在满厅花花绿绿里，反而最显眼，知道这叫什么吗？”

“叫什么？”

“叫……”他眼睛弯起来，“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你愣了两秒，然后扑哧笑了出来，“你就扯吧……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唐晓翼耸耸肩，从经过的侍者托盘里，顺手拿了块小蛋糕递给你。

你接过，咬了一口，满嘴甜香。

是啊，穿什么重要吗？

反正你是来吃东西的。

离舞会正式开始还有半小时，音乐轻缓，还在暖场阶段。

你决定趁这个时机，大吃特吃。

“我要去拿吃的了。”说着，你眼睛已经锁定了不远处的甜品区。

唐晓翼跟在你身后，语气了然：“我就知道。”

你们走到长桌边，食物很丰盛，什么都有。你拿起一个盘子，犹豫该先从哪里下手。

“那边，”唐晓翼下巴抬了抬，“有现场制作，大厨刚做完，最新鲜。”

你看过去，果然有几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人，正在制作台上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