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按常理来说,竖琴音色醇厚,合奏中一直都是负责铺底的。而长笛清亮悠扬,一直都是主旋律的引领者。
可现在,你的琴声在整首曲子里存在感强得惊人,塞缪尔的笛声彻底成了陪衬。
好在塞缪尔本人对此没什么意见。
就算有,他也没办法。
毕竟这几天练下来,他已经充分感受到了你们之间的差距。
他看你的眼神,也从最初的惊讶,逐渐变成了毫不掩饰的佩服,甚至还有点向往。
一曲终了。
塞缪尔放下长笛,轻轻吐了口气。
“其实……我之前看到过你的证书,英皇七级,真的很厉害。”他静静望着你。
今天下午的排练是和音乐老师提前打过招呼的,只有你们两个人在空教室,其他同学还在音乐教室上课。
你们已经练了三四遍,效果一次比一次好。
“社团招新的时候,我就在你旁边,”塞缪尔继续说,“你应该没注意到我吧……”
你有点尴尬地挠挠头,“……抱歉,我没注意到。”
“没关系,”塞缪尔摇头,“是我告诉陈彬,你是英皇七级的。之前在乐器社,我看到只有你没有带乐器,一直很好奇你能弹出什么样的声音。”
原来是他说的。
你心里闪过一丝诧异,但没表现出来,只是笑了笑。
“我能感觉得到,”塞缪尔的手轻轻抚过长笛银色的管身,“你的实力肯定不止七级……我的长笛证书也是英皇七级,可你比我厉害多了。”
他声音里有一丝明显的失落。
这种语气,你很熟悉。
曾经的杨九,还有其他那些最终远离你的搭档,或多或少都有过这样的瞬间。
不甘,会发酵,变成更复杂的感情。
嫉妒。
人一旦嫉妒,就会释放恶意。
它的威力究竟有多强,曾经的你已经体会过了。
“塞缪尔,你已经很厉害了。”你真诚地说,“你的长笛声很清亮,很好听。”
他却轻轻摇头,“我和你不一样,我不是天才。”
“我……”你还想安慰,却一时语塞。
你已经站在了更高的位置,说什么都显得居高临下,虚伪傲慢,很容易会被对方曲解。
可是,你为什么要害怕呢?
忽然间,你就想起了唐晓翼说过的话。
——为什么要唯唯诺诺?
——为什么要自己憋屈?
深吸一口气,你再次开口:“塞缪尔,我的确喜欢弹竖琴,但是以前,我也有很认真地练习,就算我是天才,我也在努力练习,练到手都红肿,酸痛到睡不着觉。”
塞缪尔的眼睛微微睁大,有些不可思议。
“你不用这么惊讶,”你自嘲地笑了笑,“不过我也只会弹竖琴而已,你看,笛子我就一窍不通,每次听你能吹出那么清亮的声音,我都特别佩服。之前也让乐器老师教过我,可是我连声音都吹不出来。”
塞缪尔愣住了,半晌才迟疑地问:“真的吗?”
“真的。不信的话,我吹给你听。”
他思考了一会儿,然后从琴盒里掏出干净的手帕,擦了擦长笛的吹口,递给你。
你接过长笛。
银色的管身在阳光下闪着冷光,触感冰凉。
学着塞缪尔平时的样子,你把吹口抵在唇边,深吸一口气,用力吹。
没声音。
再用力。
脸都憋红了,还是没声音。
塞缪尔起初还有点怀疑,但看你真的使出吃奶的劲儿,脸涨得通红,额头都冒汗了,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你真可爱。”他笑容很真诚,湛蓝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可爱?你有点受宠若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长笛还握在手里,凉丝丝的。
塞缪尔在你身边坐下,“姿势不对。”他说,声音温和,“来,我教你。”
他靠近你,让你保持吹笛的姿势,然后轻轻调整你的手指位置。
“这里要这样……对,拇指托住这里……嘴唇不要太紧,放松一点……”
他的声音很近,呼吸轻轻拂过你的耳畔。
你按照他说的方法又试了试,但还是失败了。
“奇怪……”塞缪尔摸了摸下巴,“难道是你的肺活量不够吗?正常人一般不会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的。”
“所以我说吧,”你想把长笛递还给他,有点无奈,“我真的除了竖琴之外,其他什么乐器都一窍不通。”
“你再试试。”塞缪尔没接,反而又教了你几个小技巧。
怎么控制气流,怎么用舌尖轻点,怎么调整嘴唇的弧度。
你都试了,还是不行。
最后一次太用力,你觉得笛子都要被你吹炸了,连忙停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长笛递回去。
“抱歉,我没弄坏你的笛子吧?”
“没关系,”塞缪尔接过长笛,没擦拭,直接放回了琴盒里,“这笛子不贵,就是普通的铜镍长笛。如果是玫瑰金做的,你吹坏了我肯定要找你赔。”
“哈哈……”你嘴角抽了抽。塞缪尔平时看上去挺单纯的样子,结果还挺会算的。
“不过,真的有金子做的长笛吗?这得多少钱啊?”你好奇地问。
“有!”塞缪尔一下子来了兴致,“之前我的长笛老师,她用的就是14K金的长笛,博卡牌的,价值……嗯,大概30万吧。后来我自己也想买一支,就去看了纯金的,百分百金子做的,你猜多少钱?”
“多少?”
“230万!”他扶额,“太夸张了!二手的倒是便宜些,大概50万。但我试吹的时候发现,其实音色和普通的笛子差不多。你水平怎样就是怎样,乐器本身不会带来太大变化,所以还是算了吧,这种东西本身就是消耗品,我换一辈子铜镍长笛,价格也不会超过一支纯金长笛,还是老老实实用普通版吧。”
“这是大实话,”你感慨地点头,“谁会真的花这么多钱买纯金长笛啊,那得是什么级别的富豪。”
“就是啊。”塞缪尔也点头,金发在阳光下一晃一晃的。
“说起来,”你也突然回想起从前,“我以前第一次去乐器行的时候,也看到过纯金打造的竖琴,当时一下子就被迷住了,我求我妈给我买,结果一看价格,要300万!我妈脸都黑了,让我换个别的吧,但那时候…年龄太小了,挺不懂事的,就想要这个金竖琴,我妈就默默看着我撒泼,懒得理我了。”
“噗……”塞缪尔又笑了,“然后呢?买了吗?”
“当然没有。”你扶额,“我当时可失望了,还大言不惭地说,如果谁给我买了金竖琴,我就嫁给他……”
“噗哈哈哈哈——”塞缪尔这次是真的笑喷了,捂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下一秒,教室门被推开。
唐晓翼和托马斯一前一后走进来,看到的就是你把一个原本安静乖巧的男孩儿逗笑得前仰后翻……
唐晓翼愣了一下。
托马斯有点惊讶:“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塞缪尔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的泪花,抢在你前面回答:“聊……谁给她买纯金打造的竖琴,她就嫁给谁……”
唐晓翼的嘴角抽了抽:“…行啊,志向还挺远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