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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啊,反应挺快。”唐晓翼挑眉。
你撇撇嘴,“那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当然听了,你每一个苦大仇深的细节我都听得清清楚楚。”唐晓翼笑得狡黠,“所以,绕了这么大一圈,你就是想告诉我,你是个被天赋诅咒的孤独天才,凡人不配与你合奏,所以你才死活不愿意跟塞缪尔搭伙上台,怕重蹈覆辙,把人家好好的长笛少年也衬托成背景板?”
你:“……”
他说得直白粗暴,你一直紧绷的某根弦突然就断了,逐渐放松下来。
“差不多吧。”你吸了口气,“而且,我也不想再被当成异类了。”
“异类?弹得比一般人好就是异类?那照这个标准,我这种经常旷课还能成绩名列前茅的人,岂不是圣斯丁头号怪物了?”
这家伙,明明说着自嘲的话,神态却坦坦荡荡,甚至还有点理所当然的嚣张。
你忍不住笑了。
唐晓翼就是这样,永远不按常理出牌,但总能从奇怪的角度把问题说开。
“难道优秀的人就必须为了那些不优秀的人,变得唯唯诺诺吗?为什么不敢和他们对峙?为什么不让他们看清自己几斤几两?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憋屈?”他的嘴突然像机关枪一样开始输出。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佩服地甘拜下风,想辩解,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哎,你啊……”唐晓翼垂下眼,语气缓柔了些,“都过去这么多年,你还记得这么多细节…心里还是很难受吧?”
你轻轻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他摆手,“别把那帮小鬼头的闲言碎语太当回事,他们排挤你,未必全是嫉妒你的天赋,很可能只是单纯地……嗯,脑子还没发育完全,理解不了自己做不到的事。”
这说得一本正经,你忍不住又笑了。
唐晓翼看着你笑,嘴角也勾了勾。
“可是现在……我该怎么做呢?总不能真的告诉塞缪尔,‘不好意思,我太厉害了,你菜就多练’吧?”你怕塞缪尔会很受打击。
“那倒不必。”唐晓翼思考了会儿,然后说,“我有个办法。”
“什么办法?”
“你们现在练的《降B大调协奏曲》,是莫扎特写的,对吧?”
你点点头。
“莫扎特的原谱里,竖琴和长笛是平等的关系,但陈彬给的谱子……我看了,是改编过的教学版本,简化了竖琴部分,突出了长笛的旋律线。”
你又点头。
确实,陈彬给的谱子,竖琴部分相对简单,主要是和弦伴奏和简单的琶音,而长笛承担了大部分的主旋律。
“问题就出在这里。”唐晓翼说,“你的天赋让你弹什么都自带灵气,哪怕是简单的伴奏,也能弹得活色生香。而塞缪尔…我听他吹得技巧没问题,但也只是没问题的水平了。你们用同一份谱子,你弹伴奏都比他弹主旋律出彩,这不怪你,是谱子的问题。”
你愣住了。
这个角度你从没想过。
“所以,”唐晓翼继续说,“我们换个思路,不改你的弹法,也不要求塞缪尔突然开窍,我们改谱子。”
“改谱子?”
“对。”他拿出手机,手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推到你面前,“你看,这是莫扎特的原谱,竖琴和长笛的对话更复杂,互动更多,我们可以把其中几段重新编配一下……”
他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音符。
“这里,原谱是长笛主旋律,竖琴伴奏。我们可以稍微调整,让竖琴在某些小节提前半拍进入,或者延迟半拍结束,制造一种错位的对话感。”
“还有这里,原谱是齐奏,我们可以改成卡农式的模仿,你先弹一个短小的音阶,长笛隔两拍重复,就像回声。”
你盯着手机屏幕,脑子飞快旋转着。
唐晓翼说的这些技巧你都懂,但从未想过可以这样用。
“怎么样?”他收回手机,期待地看着你,“让竖琴不再仅仅是背景,而是成为对话的另一方。这样,你也成为了主旋律的一部分。塞缪尔的长笛,因为有你的回应和衬托,反而会显得更有层次感。”
这办法太聪明了,你佩服地半天都说不出话。
唐晓翼怎么可以这么聪明?
简直就是鬼才。
你以前就知道唐晓翼的脑子很好使,但现在,还是被他惊艳到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真的就是天才。
还不是那种书呆子只会读死书的天才,而是真正的聪慧。总能一眼看穿问题的本质,然后快速找到解决办法。
当初你转来圣斯丁,唐晓翼也回来上课后,他总是睡觉,作业能抄就抄,不能抄就随便写写交上去。
你还以为他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连老师都不太管他。
有次他抄你数学作业,把你一道解错的题顺手改对了,你还腹诽过他肯定是蒙的。
结果第一次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你就惊掉了下巴。
唐晓翼的名字排在最前面,全班第一,年级前十。
数学几乎满分,物理化学也高得吓人,语文和英语也很好,都在中上水平。
从那时候起,你就醒悟了,此人不简单。
“不过……塞缪尔会同意吗?这等于推翻陈彬给的谱子。”
“为什么不同意?”唐晓翼往后一靠,“给他一个更能展现自己还不用硬着头皮追赶你的方案,除非他是傻子才会拒绝。至于陈彬那儿,校庆演出,最重要的是效果,我们只是为了让节目更出彩,稍微优化了一下编排,只要效果好,他巴不得呢。”
你安心下来,心里对他的佩服再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泡,“你怎么连这个都懂?莫扎特的原谱,编曲技巧……你以前专门学过?”
“没专门学。就小时候学过二胡,乐理基础有一点点,至于看原谱……”他摸摸后脑勺,“当时看你们配合不佳,练得那么痛苦,我就顺手查了查。”
你心里涌起一股温暖。
“唐晓翼,谢谢你。”你轻声说。
“别急着谢。”唐晓翼勾起唇角,“等演出成功了再谢,而且我也不是白帮忙的。”
你眨眨眼。
“我想要你……”他笑眯眯盯着你,“请我吃饭,中餐厅的地锅鸡,加两份小酥肉。”
“好。”你竖起ok手。
“还有……”他想了想,“算了,先欠着。”
你们对视一眼,都笑了。
外面的天色漆黑,玻璃窗倒映着食堂的灯光和你们俩模糊的影子。
“对了,”唐晓翼忽然很随意地说,“你小时候,除了练琴……还有做别的吗?”
“嗯?”你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比如……有没有去什么别的地方?或者……有没有别的朋友?”说完,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似乎有点紧张。
“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唐晓翼轻咳了一声,没再看你,“就是…单纯好奇而已。我觉得你不太像是那种只会专心做一件事的人,你平时写作业都能三心二意,一边看小说一边听歌一边写,多牛啊。”
你无语地看他,“谢谢你对我的高度认可,但我小时候真的就只是练琴,除了上学,就是少年宫。周末还要一整天都泡在乐器教室,哪有时间干别的?”
唐晓翼愣了几秒,轻轻“哦”了一声,然后垂下眼,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唐晓翼?你怎么了?”你小声问他。
“……没事了,走吧。”他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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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的办法确实挺管用。
几天排练下来,你和塞缪尔之间的不协调减轻了许多。
不过,竖琴完全成了主唱,长笛变成了背景音。
这算谋权篡位吗?你偶尔会心虚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