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以前没见过你。”

你眨了眨眼。可是，他知道你的名字，一见面他就喊了。虽然你也知道他的。

“乔治，你…怎么当上学生会会长的？”

“从小学就是了，一直当，习惯了。”

呃，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话题又断了。

但这次没觉得尴尬，反而是一种默契的安静。

窗外，最后一抹晚霞彻底消失，天空变成了深沉的靛蓝色。

外面传来马达声。

乔治站起身，“船来了。”

你跟着他走出等候室。

码头上已经漆蓝一片，只有路灯照亮一小片区域。

一艘小渔船朝你们这边驶来，船头亮着一盏小灯，在黑暗中摇摇晃晃。

等到船彻底靠近码头时，你才看清它有多小，比接驳船小了不止一圈，而且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船身的漆都剥落了不少。

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大叔站在船头，朝乔治招手。

乔治点头回应，然后转头看你，“能自己上船吗？”

“能。”你拖着行李箱走到码头边缘。

渔船随着海浪起伏，离码头还有一段距离。

你鼓起勇气准备跳过去。

乔治率先一步跨了上去，动作很稳，然后他转过身，朝你伸出手。

你愣了一下，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船头的灯光下泛着暖黄的光。

“行李箱给我。”他说。

你把行李箱递过去，乔治接住，轻轻放在船板上，然后他又伸出手。

“手给我。”

你握住他的手。

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握力很大，但很稳。

轻轻一拉，你就跳到了船上。

“谢谢。”

乔治松开手，没说什么，转身去和开船的大叔说话。

渔船真的很简陋。

没有座位，只有几个旧木箱可以坐。

船板上湿漉漉的，鱼腥味很浓。

你找了个相对干净的地方坐下，乔治坐在你对面。

大叔发动马达，渔船突突突地朝海龟岛驶去。

海上的风比岸边大得多，吹得你头发乱飞。

你用手压住头发，眯着眼睛看前方。

圣斯丁的灯光在远处隐隐约约，像黑暗中的一串珍珠。

船身随着海浪起伏，晃得厉害。

你坐不稳，乔治倒是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练军姿。

这船上连个扶手都没有，你最后只好抓住船中间细细的铁杆，这好像是用来挂渔网的。

然后，乔治也抓住了这根杆子。

你们就这样抓着同一根细杆子，在摇晃的小渔船上，迎着海风朝学校驶去。

这画面有点滑稽，你忍不住笑了出来。

乔治望着你，眼睛在黑暗中很明亮，“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笑着说，“就是觉得我们这样好狼狈啊。”

乔治沉默了几秒，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他居然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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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码头正式认识后，你和乔治的关系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偶尔在走廊擦肩而过，你们会互相点头招呼，很轻很淡，就像两片叶子偶然相遇，又各自飘走。

直到语言课惨不忍睹的成绩出来。

村上孝史宣布：“放学后有补课辅导，在C班教室，自愿参加，名单我会贴在公告栏。”

你凑过去看，果然有自己的名字。

旁边还有几个熟悉的同班同学，以及……乔治？

他居然也需要补课？

你有点意外。

毕竟乔治身为会长，给人的印象永远是无所不能，没想到他也有弱项。

不过圣斯丁补课的方式比较人性化。

老师都是开放自愿的课后补习班，全凭学生自觉，绝不强迫。

放学铃一响，你收拾好书包，磨磨蹭蹭地往C班教室走。

村上孝史虽然说了是自愿，但你知道，如果你不去，下次上课他肯定会用那种“我明明给了你机会”的眼神看着你，让你如坐针毡。

C班教室在走廊最里侧。

你走到后门，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部分是C班自己的学生，还有几个其他班的面孔，A班人最少。

乔治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

面前摊开一本笔记本。

语言课的成绩，他其实并不意外，语法部分一直是弱项，比起需要逻辑推导的数学，语言课总让他觉得束手束脚。

可是，既然有问题，就该解决，这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

有人想坐旁边的空位，乔治头也没抬：“空位还有很多。”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对方听懂。

对方愣了一下，看看空座位，又看看乔治没什么表情的脸，识趣地走开了。

乔治继续转着笔。他没有在等谁，只是想要身边的位置能空着，这样能全身心投入学习中，不被任何人打扰。

然后，他听到了后门的动静。

抬眼看去，是你。

你正探头往教室里看，似乎在确认是不是这里。

乔治停下了转笔的动作。

你正打算进去，忽然感觉衣角被人拽住了。

回头。

唐晓翼站在你身后，琥珀眸子微微眯着，脸上挂着不满和戏谑。

头发有点乱，应该是刚小跑过来。

“你去哪儿？”他问，手还拽着你的衣角。

“补课。”你指了指教室。

唐晓翼眉头皱了起来，“我给你补不是一样吗？”

“大哥，你在逗我吗？”你哭笑不得，“咱班需要补课的都来了，都在里面坐着呢。”

“这是自愿的，”唐晓翼撇撇嘴，还是没松手，“村上孝史不会强迫你。”

“那我也要上，”你挣脱了两下，“我这个成绩现在不行。”

说着你又要往里走，结果唐晓翼又把你拽了回来。

“我数学都给你补回来了，语言课你信不过？”

“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老师要求的问题！”

“他要求他的，你可以不去。”

“我自己想补，行了吧？大哥，放手！”

“我不让你去。”

你和唐晓翼像两只互相角力又不敢太大声的螃蟹，在门口进行着无声的拉锯战。

就这样一来一回，一来一回。

有几个同学朝你们这边好奇地看，被唐晓翼发现后，又赶紧转回头假装很忙。

除了乔治。

他目光一直落在你身上，就算被唐晓翼发现了，也没有回避。

又有一个同学走过来，想坐旁边的空位。

乔治只是淡淡地说：“有人。”

后门那边，你和唐晓翼的谈判还在继续。

“唐晓翼，你放手。”你有点急了，“马上上课了。”

“那你去我那儿，我给你补。”唐晓翼不依不饶，“比语言老师讲得好。”

“你怎么知道？”

“我就是知道。”

“你这是盲目自信。”

“我这叫有实力。”

你简直要被他的逻辑气笑了。

最后，你用尽力气拍开他的手，“别闹了，我真得进去。”

唐晓翼的手被你拍开，眼神中闪过一丝错愕。

你没再和他扯皮，转身就进了教室。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不少。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你，又在你身后的唐晓翼之间来回扫视。

毕竟刚才后门那场拉锯战，只要不是瞎子都看见了。

你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低着头快步往里走。

刚好语言课老师从前门走了进来，看到只有你还站着，她面无表情地说了句：“快点坐好。”

你连忙点头。

可是座位差不多都满了，你发愁该坐哪儿。

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乔治忽然站了起来。

他侧身让出通道，旁边的位子刚好空着。

“谢谢。”你赶紧走过去坐下。

乔治没说话，只是稍点了下头，然后重新坐下。

你把书包放好，拿出笔记本和笔，才悄悄转头看了一眼后门。

唐晓翼还站在那里。

眼神怎么说呢……

像是要喷火。

你心里一紧，赶紧转回头，假装认真在看笔记本。

但余光还是能瞥见后门那个身影。

“这节课讲动词变位。”

旁边传来乔治的声音，很平静。

你侧过脸，发现他已经把笔记本往你这边挪了挪，上面用整齐的字迹写着这节课的重点。

干净利落，一笔一画都很清晰。

“罗拉老师喜欢从最基础的开始复习，”乔治继续说，目光落在笔记本上，“虽然枯燥，但有用。”

你点点头，小声说：“我就是在基础部分错得多……”

“嗯。”乔治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圈了几个地方，“这些是常考点，重点看。”

“谢谢。”你说。

乔治抬起头，看了你一眼，很快又移开。

“不用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