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概十分钟，你看到了教堂的轮廓。

它在暮色中格外肃穆，尖顶直指灰蒙蒙的天空。

走近了你才发现，教堂前面确实围了一些人，都是红头发，红发党的成员。

放慢了脚步，你没有完全过去，观察了一下人群，终于看见了乔治。

他站在台阶上，背对着你，正在跟几个红发党成员说话。

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你也能看出他神色严肃，眉头紧锁。

“……先清理碎片，注意安全，碎片很锋利。”乔治的声音清冷，“塔顶的损伤明天找工人来看，今晚先用防水布盖一下，免得再进水。”

几个红发党成员点头，开始分头行动。

你站在一棵大树后面，犹豫着该不该上前。

直接过去会不会太冒失了？

乔治现在肯定很忙，你为私事来找他，好像不太合适。

突然，你的肩膀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你是谁？在这儿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你吓了一跳，转过身，看到一个红发男生正瞪着你。

他个子很高，脸上满是警惕和不悦。

“我……”你想要解释，但男生已经抓住了你的肩膀。

“这片区域非红发党成员不能进，你不知道吗？”他的力气很大，抓得你肩膀发疼，“走，跟我去见乔治会长。”

“等等，我只是……”你挣扎着想解释，但他根本不给机会，直接拉着你往教堂方向走。

几个正在清理现场的红发党成员停下动作，齐刷刷看向你们。

乔治也听到了动静，从台阶上转过身，冰山般淡漠的脸在暮色中很冷峻，目光扫过来时，空气都凉了几度。

看到你的瞬间，他眉头极轻地皱了一下。

“放开她。”

抓着你的男生愣了一下，手松开了些，但还是没完全放开，“乔治会长，她躲在树后面偷看，肯定是……”

“我来处理。”乔治打断他。

男生这才松开手，退到一边，但眼神还是警惕地盯着你。

你揉了揉被捏疼的肩膀，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有事？”乔治从台阶上走下来，停在你面前。

他比你高很多，低头看你的时候，红色眼睛很深邃。

你快速扫了眼周围的人，他们都在悄悄打量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唐晓翼的事，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可是错过这个机会，下次可能就没戏了。

你只好硬着头皮开口：“我有事想问你，关于唐晓翼的。”

话音落下，那些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灼热了。有人在交换眼神，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乔治的脸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现在更是冷得像结了冰。

“你问我？”

你尴尬地点头：“我知道你和他认识很久了。”

“他的事我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死心，往前迈了一小步，“如果你知道什么，还请麻烦你告诉我……我真的很担心他。”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乔治冰冷地道。

好问题。

你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与此同时，旁边传来一阵骚动。

几个红发党成员围着地上的十字架碎片，想要把它们拼起来，但试了几次都失败了。

那些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参差不齐，看起来确实很难拼。

“乔治会长，”其中一个男生抬起头，苦恼地问，“这怎么拼啊？完全对不上。”

乔治皱起眉，走过去查看。

你也跟着看过去，十字架碎成了好几块，大的有半个手臂那么长，小的只有巴掌大，散落在地上，像一幅被打乱的拼图。

之前初中，你和唐晓翼没社团的时候，经常在海龟岛的漫画书店里玩拼图。

从最简单的儿童拼图，到后来上千片图案复杂的风景画，唐晓翼总能以惊人的速度完成。

“拼图有秘诀的，”唐晓翼看你对着一幅夜空拼图发愁，于是凑过来说，“先找边缘，再按颜色分区，最后才是细节。”

你嘟囔：“说得简单。”

他轻笑，抽走你手里的碎片。

“这片是左下角房子的屋顶，看见没？颜色渐变在这里。”

他将碎片嵌进空缺。

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后来你们一起拼过更多。

海底世界、古城全景、星空星座……

有时候拼到书店打烊，老板也不催，只是笑着摇摇头，留一盏小灯给你们。

你在唐晓翼的带领下，慢慢学会了自己观察纹理，判断弧度和位置。

眼前的十字架碎片，虽然材质不同，但原理相通。

很快你就看出了门道，但没直接出声。

几个红发党成员围着乔治，七嘴八舌地出主意，却没人说到点子上。

你朝乔治招了招手。

乔治看到了，朝你走近，弯下腰。

你凑到他耳边，告诉了他该怎么拼，声音很低，确保只有他能听见。

乔治认真听着，目光随着你的手势在碎片间移动，等你说完，他直起身，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他对着那几个成员说了你的办法。

刚才怎么也对不上的碎片，终于很顺利地拼在了一起，十字架的基本形状差不多就复原了。

乔治看向你，眼神中闪过一丝谢意。

你抓住机会：“作为回报，能告诉我唐晓翼的事了吗？”

他神情僵了一下，“原来你是为了唐晓翼，才帮我的？”

“是的。”你大大方方地承认。

周围的红发党成员全都竖起耳朵偷听。

对于你这个突然出现的女生，他们感到十分震撼。

这片区域本就是红发党的地盘，这是全校都知道的规矩。非成员擅闯，轻则被警告，重则……总之没人敢轻易尝试。

可你现在不仅闯进来了，乔治没立刻把你轰出去也就算了，居然还站在这里和你聊天？

实在太反常了！

乔治盯着你，像是要把你看穿，沉默良久，终于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唐晓翼的事，你不需要知道。”

你还想说什么，但他已经转身，对其他成员说：“把拼好的部分固定一下，明天再找专业的人来修复。”

“是，会长。”成员们齐声应道，又开始忙碌起来。

乔治重新走上台阶，背对着你，不再说话。

之前那个抓住你的红发男生看了你一眼，然后说：“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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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乔治绝对知道什么。

而且，他绝对可以告诉你。

平时你早就观察过了，虽然这两人好像认识了很久，但乔治对唐晓翼很提防，甚至有时候是敬而远之的态度——说白了，就是嫌弃。虽然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乔治和唐晓翼确实只是普通同学的关系，而且十分一般的那种。

所以，他肯定不会帮唐晓翼隐瞒。

无论如何，你今天一定要打听到，哪怕只有一点点信息。

乔治回头时见你还没走，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站在台阶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你。

“你怎么还没走？”

你抬头直视他，“你告诉我，我就走。”

雨后的风吹过来，湿漉漉，吹动乔治红色的头发。

你们就这样互相对视。

最终，乔治先移开了视线。

他转身走下台阶，从你身边经过时脚步没停，只丢下一句：“跟我来。”

你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

乔治走得很快，步幅大，你得小跑才能跟上。他带着你穿过樟树林，绕过图书馆，最后停在了……

食堂？

你有点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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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

乔治在食堂扫视了一圈，很自然地找了个正中央的位置坐下。

人声鼎沸，此刻正是饭点最热闹的时候。

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长队，学生们端着餐盘穿梭在桌椅之间，说话声嗡嗡地响成一片。

“你吃什么，我去拿。”乔治看你。

“不用不用，我不吃。”你连连摆手，飞快地看了眼手表，已经五点半了。

你和唐晓翼约的是六点到中餐厅。

虽然肚子确实有点饿，胃里空落落的，但你还是拒绝了现在就吃饭。

乔治点头：“你占位，我拿点吃的。今天一直在忙，一直没吃饭。”

你答应了，看着他走向面食窗口，红发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格外醒目。

即使在这么拥挤的环境里，周围的学生在看到乔治后，也会下意识地给他让出一点空间。

你在椅子上忽然有点坐立不安。

这个位置太显眼了，来来往往的学生都能看到你。

有几个面熟的甚至朝你点了点头，你勉强回以微笑。

万一……万一被唐晓翼发现了……

不会的。

你们约的是六点去中餐厅，唐晓翼这会儿肯定不会出现在食堂。

再说了，怕什么？

大不了就说你和乔治在谈乐器社的事，只是恰好碰到了而已。

你一边安慰自己，一边张望乔治的方向。

他已经拿好餐了，走到调味区时停了下来，开始挑选什么。

肚子又叫了两声，你按住胃部，暗自叹气。

其实食堂的汤面也没唐晓翼说的那么难吃……每次你自己加些辣椒油什么的，味道其实还可以。

很快，乔治端着餐盘回来了。

他把一碗热腾腾的汤面放在桌上，在你对面坐下。

你瞥了一眼，惊讶地发现他选的浇头居然和你平时选的一样，甚至连调味料也和你平时自调的一模一样。

面热气蒸腾，一阵诱人的香味。

你的胃又抗议地咕噜了一声。

“你真的不吃？”乔治拿起筷子，抬眼看你。

他的眼神看起来比平时温和一些，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我和唐晓翼约了六点吃饭。”你解释道，“没事，你吃吧，我真的不饿。”

乔治点点头，开始吃面。

吃相很斯文，没有发出吸溜声，也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狼吞虎咽。

你有些出乎意料。

乔治的冷酷是出了名的，这点你很清楚，他在学校里有一堆明晃晃的头衔，你们这个年级就没有人不认识他的。

据说在小学和初中部更夸张，乔治是堪比教导主任的存在，低年级学生远远看到他和红发党都会下意识绕着走。

可就是这样一个圣斯丁校园里的大人物，现在正坐在你对面，斯文地吃着汤面。

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乔治吃饭的样子很认真，每一筷子都夹得适量，吹凉了才送进嘴里，咀嚼时腮帮子微微动着，没什么声音。

你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变态。

为什么只要是帅哥且吃相不差，你就会忍不住盯着看很久？

唐晓翼当初就是受不了你这种直白的眼神。

有段时间他死活不肯和你面对面坐，非要挤到你旁边，说什么“你眼神看得人心里发毛，跟要解剖我似的”。

你当时气得捶他，他却笑得很欠揍。

不过，乔治好像完全不介意你的直视。

他自顾自吃着面，偶尔抬眼看看周围。

讲真的，你除了和唐晓翼一起单独吃过饭，还真没和其他男生这样过。

虽然现在只有乔治在吃，你面前空荡荡的，但这样面对面坐着，周围人来人往的，你还是有些不自在。

“乔治，你能不能现在就告诉我唐晓翼的事？我六点真的有约……”

你话音未落，一抹身影从旁边经过，停在了你们桌旁。

你抬头，愣住了。

是汤姆和莉丝。

这两人怎么会在一起？

“听说你们教堂的红十字架被劈下来了？要紧吗？”汤姆看着乔治，担忧地问。

乔治声音平静：“没什么大碍，已经联系维修了。”

“那就好。”汤姆点点头，目光在你和乔治之间转了转，似乎也有些意外，但没多问。

莉丝站在汤姆身边，手里端着餐盘。

她目光和你对上时，眼神有些复杂，然后很快移开了，没有像平时那样温和地对你笑，也没有打招呼。

你心里一紧。莉丝在回避你？为什么？

上次社团招新，莉丝对汤姆的态度明明和对汤米一样冷淡，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两句的样子，现在怎么会一起在食堂？

于是你也没有主动开口，气氛一时有点尴尬。

汤姆又和乔治寒暄了几句关于学校活动的事，然后朝你礼貌性地点点头，便和莉丝一起离开了。

两人端着餐盘径直走向楼梯，看样子是去了二楼用餐区。

你盯着他们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楼梯拐角，才转回头看向乔治。

“乔治，你认识汤姆？”

“认识。”

“怎么认识的？”

乔治夹起一截面条，平淡地说：“他父亲是四煌市市长，和我们学校有建交来往。学校的一些活动，需要和市政厅打交道。”

这倒解释得通。

圣斯丁学院作为海龟岛上唯一的学校，和当地政府有联系很正常。

但……

“那汤姆和莉丝……”你皱起眉，“他们怎么会一起？”

乔治抬眼看了你一下，慢条斯理地吃完嘴里的面，才开口：“他们是同母异父的姐弟。”

“什么？！”

你惊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声音没控制住，周围好几个同学朝你们这边投来目光。

你赶紧捂住嘴，压低身子，低声问：“同母…异父？你确定？”

乔治很淡定：“学生档案都有记录。”

你脑子里乱成一团。

所以汤姆和汤米是兄弟，莉丝和汤姆是姐弟？！

这关系也太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