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3·

乔治在B班。

B班就在你们A班楼上。

你一口气爬到五楼，站在B班教室门口，伸长脖子往里张望。

下午的课还没开始，教室里不少学生在翻书、聊天，你扒着门框看了半天，脖子都酸了，还是没找到乔治的身影。

倒是有几个B班的同学注意到了你，停下手里的事，朝门口投来好奇的目光。

你听见隐约的窃窃私语。

“那不是A班的……”

“对啊，就是那个……”

“她来找谁啊？”

同年级的学生就是这样，哪怕你不认识他们，他们也能通过各种八卦和传闻把你认出来。

尴尬像蚂蚁一样爬上后背。

你犹豫着要不要先撤，等晚点再来碰运气。

但心里的小疙瘩还在，痒痒的，让你放不下。

正纠结着，身后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在干嘛？”

你吓得整个人差点跳起来，一转身，唐晓翼已经站在了你身后，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你，琥珀色眼睛里满是狐疑。

“我……我……”你支支吾吾，大脑飞速运转却一片空白。

直觉告诉你，如果让唐晓翼知道你要找乔治扒他老底，你一定会完大蛋的。

他肯定会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毒舌的话。

比如，“你什么时候改行当侦探了”？

或者，“哦？要不要我写个自传给你”？

最后，干脆直接地拎着你的衣领把你拽走，一路上接受全年级同学的注目礼……

光是想想都够呛了。

唐晓翼的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B班教室里面，有几个学生正好奇地往这边看，被他扫了一眼，立马缩回脖子假装忙自己的事。

“你来找人？”他挑眉问。

“没有没有……”你连忙摇头，“我就是……随便看看。”

“随便看看？”唐晓翼的眉毛挑得更高了，“看什么？B班的黑板比我们班干净？还是他们的窗帘更好看？”

“B班窗户最大啊！”你脑一热，脱口而出，“我看今天外面天气不错，阳光特别好，哈哈……”

唐晓翼缓缓转头，看向B班教室里的窗户。

那扇窗户确实挺大的，占了半面墙。

可你话音刚落，窗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黑压压的云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瞬间遮住了太阳。

狂风大作，吹得窗户哐哐作响，教室里的吊灯都跟着晃了晃。

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来。

窗外的世界瞬间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水雾。

教室里传来学生的惊呼。

“哇！怎么突然下这么大雨！”

“我没带伞啊！”

“天气预报居然准了！下午真的有大暴雨！”

“这场雨后，夏天要彻底结束喽……”

……

你僵硬地转过头，唐晓翼也正看着你，琥珀色眼睛眯了起来，嘴角慢慢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

“天气不错？”他慢悠悠说，“阳光特别好？”

你想死的心都有了。

“这个……天气嘛，说变就变……”

你声音越来越小。

唐晓翼勾起唇，嗤笑道：“编，接着编。”

“……我可以解释。”你硬着头皮说。

“哦？”唐晓翼抱起手臂，好整以暇地看着你，“我听着。”

你张了张嘴，难道真要说“其实我是来找乔治打听你身体状况的”？

那还不如直接被雷劈死算了。

雨越下越大，打在窗户上的声音盖过了教室里的喧闹。

走廊的灯因为天气突然变暗而自动亮了起来，在你们头顶投下苍白的光。

B班教室里，几个胆大的学生偷偷往你们这边看，脸上憋着笑，嘴里叽里咕噜的说些什么，听不清。

就在你绞尽脑汁编其他理由的时候，唐晓翼忽然叹了口气。

“行了，”他伸手拉住你的袖子，“别在这儿丢人了，回去吧。”

你被他拉着往楼梯口走，下意识想挣脱，但他拉得很紧。

“等等……”

“等什么？等雨停？”唐晓翼头也不回，“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你想在B班门口站到明天？”

你闭上嘴，只好任由他拉着你下楼。

走到四楼转角时，唐晓翼才终于放手。

“所以…你怎么在那儿？”你问。

“路过。”他说得很随意，“看到某个笨蛋在别人班门口鬼鬼祟祟的，就过来看看。”

你脸一热，“我才没有鬼鬼祟祟……”

“那你是在光明正大地偷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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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下午的课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度过。

一直到放学了，窗外的雨都没停，反而下得更剧烈了。

你瞄了一眼身旁的唐晓翼，今天一下午他难得的没睡觉，也没看闲书，居然一直在认真听课，偶尔在笔记本上记两笔。

窗外光线昏暗，教室开了大灯，白光落在他侧脸上，柔和了锋利的眉目。

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喧闹声此起彼伏。

“这雨怎么还不停啊？”

“我看天气预报说这会儿该停了啊……”

“完蛋了，我没带伞。”

完蛋了，你也发现自己没带伞。

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你叹了口气。

“走了。”唐晓翼已经收拾好书包，站在你座位旁边。

你抬起头，对上他垂眸的视线。

“我没带伞。”

“我知道。”唐晓翼从斗篷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小黑伞，“我带了。”

可是这明显是单人伞，你看看窗外丝毫没减弱的雨势，表情复杂。

唐晓翼挑眉，“怎么，嫌弃？”

“不是……这伞……两个人怎么打？”

“那就等雨小点再走，或者……”他把伞塞回口袋，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或者你跑快点，冲回宿舍，反正也不远。”

你瞪他，“你怎么不冲？”

“你体质好啊，淋点雨没事。”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你，“我不行，我淋雨容易感冒。”

你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干瞪眼。

怎么感觉他话里有话？难道被发现了？

不不不，你要冷静，你要淡定。

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知道你去B班的真实目的……也许只是随口一说，是你自己做贼心虚，想太多了。

唐晓翼看你气鼓鼓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些，重新把伞从口袋里拿出来，“开玩笑的啦。伞是有点小，挤挤，或者你淋着。”

你当然选择挤挤。

并肩走出教学楼，天已经有点暗了，路灯提前亮了起来，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着整个校园。

唐晓翼撑开伞，往你这边倾斜了一些，示意你靠过来。

你和他并肩站在伞下，距离一下子变得很近，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笼罩过来，斗篷偶尔蹭到你的手臂，你们中间逐渐温暖起来。

雨丝斜斜地飘过来，虽然伞往你这边倾斜，但你的左肩还是很快湿了一点点。

你悄悄侧头看唐晓翼，他的右肩完全暴露在雨里，斗篷的颜色变深，贴在他肩上。

“伞……”你小声说，“往你那边去一点吧。”

“不用。”唐晓翼目视前方，脚步没停，“反正已经湿了。”

你只好悄悄往他那边挪了半步，彼此的手臂彻底贴在一起。

雨声淅淅沥沥，打在伞面上发出声响。

校园里没什么人了，偶尔有几个学生抱着头从旁边跑过，溅起一片水花。

相比之下，你们走的很慢。

“喂。”唐晓翼忽然开口。

“嗯？”

“你下午在B班门口，”他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听不出情绪，“到底在干嘛？”

你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没想到他还会问这个，你以为一下午过去，他应该已经忘了。

“就是……”你绞尽脑汁编理由，“我……我想去借本书，B班有个同学，我之前在图书馆见过，她好像有我想找的那本书……”

唐晓翼侧过头看你，伞随着他的动作又往你这边倾斜了一点。

“借书？什么书？”

“就是……一本小说。”

“小说名字？”

你脑子飞快运转，“忒……”

“忒？”

“《忒修斯之船》。”

唐晓翼轻笑了一声：“《忒修斯之船》图书馆至少有十本，你需要特意去B班借？”

“……”你闭嘴了。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路两旁种着桂花树，花期已经过了，空气中残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香气，混着雨水的湿润气息，很好闻。

唐晓翼收起伞。

你的左肩只湿了一点点，他右肩却全湿了。

“谢谢。”你不好意思地说。

他没太在意，“明天记得带伞，天气预报说明天还有雨。”

“嗯，知道了。”

你转身要上楼，唐晓翼又叫住你。

你回头。

他站在宿舍楼门口的灯光下，米色斗篷被雨水打湿的部分深得很明显，琥珀色眸子笑着地望着你。

“等下想吃什么？”唐晓翼问。

“我……”你想了想，“想吃热的，汤面之类的？”

“汤面？”他皱眉，“食堂的汤面难吃死了。”

“那……地锅鸡？”你想起学校的中餐厅最近新推出的招牌菜，“听说很好吃。”

“那个还行。”

“那我们等下去吃？”

他点点头：“行，六点，中餐厅门口见。”

你心里涌起一阵小小的雀跃，“好。”

“别迟到。迟到的话，鸡都归我。”

唐晓翼说完撑开伞，重新走进雨里。斗篷随着他的步伐轻轻摆动，很快融入了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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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

宿舍，凯拉和阿梅又在浴室争霸。

你望着堵在门口的两个人，嘴角无奈地抽了抽。

这种戏码每天都在上演，不出意外的话，你觉得能欣赏到高中毕业。

好在现在才四点多，离和唐晓翼约的六点还有两个小时。

“你们慢慢争，”你放下书包，“我晚上再洗。”

凯拉和阿梅同时转头看你，然后对视一眼，迅速达成协议。

“那行，我先洗。”凯拉胜利地扬起下巴，闪身进了浴室。

阿梅气鼓鼓地坐在床边，朝浴室门做了个鬼脸。

窗外的雨还在下，不过比刚才小了些，从瓢泼大雨变成了绵绵细雨。

大概二十几分钟后，凯拉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

“舒服！”她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这雨居然还没停啊，刚才在浴室，我有个红发党的朋友还给我发消息，她说先前一阵风太猛了，把礼拜一教堂塔顶的十字架都给劈下来了！”

阿梅从床上坐起来，“真的假的？”

“当然真的！她说十字架直接从塔顶掉下来，砸在教堂前面的空地上，碎成好几块。”凯拉比划着，“现在红发党那边乱成一团，都在商量怎么处理呢。”

你心里一动，转过身，“凯拉，你的红发党朋友……知道乔治在哪儿吗？”

凯拉停下擦头发，诧异地看你，“你找乔治干嘛？”

“有点事想问问他。”

“什么事啊？”阿梅也好奇地凑过来，“乔治可是红发党的头儿，又是学生会会长，这么牛的人，平时很难见到的。”

你抿了抿嘴唇，“就……学生会有点事。”

凯拉狐疑地看你，“你什么时候和学生会有交集了？”

“其实是……”你脑子飞快转动，随口编了个理由，“学生会和乐器社打算要举办活动，这事儿得问乔治。”

“好吧，”凯拉耸耸肩，“不过我朋友说，乔治这会儿也在教堂那边，十字架被劈了可不是小事，他肯定得去处理。我朋友刚还抱怨呢，说乔治会长头疼得要命，因为那个十字架好像有点年头了，修起来麻烦。”

窗外的雨又小了些。

你看了眼时间，四点半。

“谢了。”你拿起伞就往门口走。

“哎，你去哪儿？”凯拉叫住你。

“礼拜一教堂。”你说着已经打开了门。

“现在？可是只有红发党能去那个教堂啊。”

“谁规定的？”你回头看她。

“这……”凯拉卡壳了，“我也不知道，反正大家都这么说。那个教堂好像是红发党专门做礼拜的地方，非红发党成员不能去。”

阿梅也点头：“我听说以前有不是红发党的人想去参观，被直接拦在外面了。”

你沉思了一下，但想到唐晓翼说过的话，还有陈彬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就去看看，不行就回来。”

“可是……”

凯拉还想说什么，但你已经拉开了门，快步走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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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

雨后的校园空气很清新。

路灯在湿润的地面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你凭着记忆，往礼拜一教堂的方向走。

那座教堂在校园的西北角，藏在樟树林里，平时确实很少人去。

你只在以前跟着参观校园的队伍，远远看过一眼，是一座很古老的哥特式建筑，尖顶高耸，红砖墙面爬满了很多青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