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丝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你为什么……不自己问他呢？”

你沮丧地低下头，“我问了，他不告诉我。”

莉丝又沉默了，她看着画板上的叶子，眼神有些飘忽。

阳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比平时要成熟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说：“我只是…听说过一些事。”

你点了点头，没敢打断她，默默听着。

“唐晓翼的身体好像一直不太好。

我还在读初中的时候，圣斯丁举办运动会，每个班都要派人参加项目，但他从来都不参加，每次都和几个做运动会记者的同学一起，负责写稿子、拍照片。

一开始有人议论，说他摆架子，不愿意为班级出力。但后来有老师说，是因为他身体原因，不能参加剧烈运动。”

“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吧。”莉丝对你安慰地笑了笑，“你看他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能跑能跳的，上课也从来不请假。”

你若有所思地点头，但心里的疑虑和不安并没有完全消散。

“谢谢学姐。”你说。

莉丝摇摇头：“不用谢我，也没帮上什么忙。其实……有些事，如果当事人不想说，可能有他的理由。”

你默默纠结了一番，要不要告诉莉丝，其实是唐晓翼想让你打听来着，但这听起来也太莫名其妙了。

他既不愿意直接告诉你，又暗示你应该去打听，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图什么？完全不符合唐晓翼那种直来直去的性格。

可是……如果不说，你憋着又难受。

眼前喷泉的水花潺潺。

远处传来几个学生说笑的声音。

你偷偷看了莉丝一眼，她正重新拿起炭笔，在画纸上轻轻勾勒叶子的纹路。

侧脸很美，鼻梁挺直，睫毛很长。

明明只比你大一两岁，却总给人一种成熟稳重的感觉。

你觉得莉丝是可以信任的人。

也许，可以告诉她，让她帮你分析分析。

你还在纠结，莉丝已经转过头来看你，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轻声说：“你很在乎唐晓翼啊。”

你的脸瞬间红了。

“没…没有，我就是…就是好奇……同学之间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吗？”

莉丝眨了眨眼，然后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笑容。

“你说真的吗？”她很欣喜。

你愣住了。

为什么感觉莉丝好像在高兴？可你刚才明明是否认啊……

你的视线缓缓移到旁边，忽然注意到，莉丝的耳朵有点泛红。

但也许，只是阳光照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又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轻：“那你这么关心别人的事干嘛？”

别人……？

你怔怔地和莉丝对视。

“其实……”你看向别处，“是唐晓翼自己说的。”

“他说……如果我真的那么在乎他，不是应该早就想办法去打听了吗？也没见我真有多关心他……”

你声音越来越小，说完都不敢看莉丝的眼睛，脸上热得厉害。

长久的沉默。

再抬眼时，你发现莉丝还在盯着你看，眼睛睁得很大很大。

“原来是这样……”她喃喃说。

你等着她继续说下去，但她没有。

“莉丝学姐？”你小声叫她。

莉丝眨了下眼，对你歉意地笑了笑。

“我明白了，”她说，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温和，“他是在意你的。”

“什么？”

“唐晓翼。”莉丝没再看你，垂眸望着画板，“如果不是在意的人，根本不会说出那种话，更不会用这种方式试探。”

“……试探？”

“有些人啊，明明很在乎，却偏要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明明希望对方关心自己，却不肯直接说出口，非得拐弯抹角，用激将法，或者说些反话。”

“他让你打听，又不直接告诉你，大概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在乎吧。”莉丝笑容里多了点无奈，“男生有时候就是这么别扭。”

你的脑子有点乱。

“可是……他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如果他真的…那么在意的话。”

莉丝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你的头发。

你们年龄其实相差不大，最多两岁，但是这个动作她做出来却并不突兀，反而十分自然。

“有些事，可能觉得还没到时候吧。也可能，他觉得告诉你也没用，只会让你担心。又或者……他自己也没准备好该怎么面对。”

风吹过来，一阵微弱的凉意。

梧桐叶子从树上飘落，打着旋儿，最后轻轻落在莉丝的画板上，正好盖住了用炭笔所画的叶子。

莉丝把真叶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

叶子已经黄了，干枯无力。

“你看，叶子到了秋天就会变黄，会掉落，这是它的规律，改变不了。

唐晓翼的事，也许就像这叶子变黄一样，是他必须经历的过程。”

莉丝把叶子递给你。

“我们能做的，不是阻止它变黄，而是在它掉落的时候，接住它。”

你接过这片叶子。

它很轻，很薄，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所以……”你还是迷茫，“我该怎么做？”

“做你自己就好。”莉丝笑得很温柔，温柔得让你鼻子有点酸，“关心他，陪着他，但不要逼他，等他准备好的时候，自然会告诉你。”

你点点头，握紧了手里的叶子。

“谢谢你，学姐。”

“不客气。如果你还有什么烦恼，都可以告诉我，”莉丝重新拿起画板，眼睛深深注视着你，她白皙的脸庞再次有些泛红，“我…愿意听你诉说，能帮到你的话，我很开心。”

你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不过学姐，你为什么……懂得这么多？”

莉丝低下头，目光落在画纸上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也曾经是当局者迷啊……”她轻声说。

你有点愣住，“是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莉丝没有回答，抬头看向远处。

喷泉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风吹过，水面泛起涟漪，光也跟着晃动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转过头，看向你，但眼神却有些模糊。

“我还不能和你说。”她的声音很轻，“或者说…不是现在。”

你点点头，表示理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些故事需要等到合适的时机，才能真正分享。

“哦不……”莉丝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了一个了然又有些复杂的笑，“…我忽然有点理解唐晓翼了。”

“什么？”你眨眨眼。

她却没再回答，望着你，笑得很甜美。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藏了很多东西，你看不透。

“对了，你加入乐器社之后感觉怎么样？竖琴难学吗？”莉丝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还好，乐器社人不多。”你很识趣地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竖琴不难学，就是练久了手会有点疼。”

莉丝皱眉，“记得保护好手，可以买点护手霜……”

你们又聊了些别的事。

莉丝问你这学期选了哪些选修课，你说选了大航海时代史和基础法语。她说大航海时代史很有趣，法语课则需要多花时间背单词。

你还跟她说了一下霍普顿老师和论文的事，当然，没提具体内容，只说自己为了这篇论文折腾了好久。

莉丝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点头或给出建议。她的注意力已经完全回到了你们的对话上，刚才一闪而过的复杂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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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能问谁呢？

你在脑子里把认识的人都过了一遍。

恰好眼前走过几个男生，红发张扬，走路带风，身上穿着统一的黑色卫衣，背后有个火焰和两把剑交叉的logo，很酷、很拽、很不好惹的样子。

是红发党。

你突然茅塞顿开。

靠。

你怎么把乔治这么关键的人物忘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