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往后的日子,你再也不跟风乱花一分钱了,眼睛警惕地扫过每一个热情的摊主,仿佛他们都长着和那个骗走五十美金的吉普赛老人一样的脸。
在一个卖纪念品的摊位前,你停住了,拿起一个雕刻着安卡十字的水晶挂坠。
摊主是个留着大胡子的中年人,百无聊赖地摇着扇子,一抬眼看见你拿着挂坠,眼睛顿时亮了,用浓重口音的英语说道:“小姐,好眼光!这是最后一件了!”
你想起唐晓翼昨晚在旅馆里,一边嫌弃你笨,一边还是教了你几句简单的阿拉伯语和讨价还价的用语。
努力回想他的发音,你用还算标准的阿拉伯语问道:“比卡姆?”(多少钱?)
摊主明显愣了一下,没想到你个一看就是游客的小姑娘会来这手。
眼珠一转,他伸出两根手指,“小姐,你识货。二百埃磅。”
便宜。
折合人民币也才三十多块钱。
但你牢记唐晓翼说的“先对半砍再往下压”的原则,硬着头皮,坚持道:“不,十块。”
“十……十块?!”摊主的大胡子都惊得抖了抖,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不行不行!小姐,这个价格,我要亏死了!一百五埃磅,最低价!”
“十块。”你咬死这个数字。
气氛一时僵持不下。
摊主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你紧紧攥着那个小挂坠,不肯松手。
“我说,你是来买东西,还是来跟人家表演哑剧的?”
拽懒的声音从你身后响起。
唐晓翼不知什么时候溜达了过来,双手插在裤兜里,几缕棕色头发随风轻扬。
你像看到救星一样,回归母语道:“他要一百五埃磅,我只出十块,他不卖。”
唐晓翼视线落向你,眼神藏笑。
然后他转向摊主,瞬间切换成流利的阿拉伯语,语速快得你根本跟不上。
紧接着,你看到唐晓翼脸上露出一副无奈又夸张的神情,甚至还抬手,状似沉重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对着摊主做了个“你懂的”眼神。
摊主听着听着,表情从惊讶变成同情,最后竟然用一种“我懂了”的眼神看着唐晓翼,又看看你,然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挥挥手,用英语对你说:“好了好了,十块,拿走吧,美丽的小姐,愿安拉保佑你,别再哭了。”
你:“……”
谁哭了?
唐晓翼这家伙到底胡说八道了些什么!
付了钱,你从一脸“慈悲”的摊主手里接过小巧的安卡挂坠,冰凉滑腻。
你扭头,瞪向唐晓翼,他像没事人一样欣赏着旁边摊位上的铜盘,嘴角勾着一抹压不住的坏笑。
“你刚才跟他说什么了?”你问。
唐晓翼转过身,笑得恣肆,“没什么,就说你这个傻丫头前几天被人骗了五十美金,哭得稀里哗啦,吵得我一晚上没睡好,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让他行行好,别刺激你了,不然万一你当场哭起来,把他这漂亮的小摊子给淹了可怎么办?”
你目瞪口呆,气得想踩他的脚,“谁哭得稀里哗啦了!?”
“哎呀!反正目的达到了不是?”他灵巧地躲开,笑嘻嘻地把挂坠从你手里拿过去,“来,低头。”
你低下头。
唐晓翼绕到你身后,小心地拨开你颈后的头发,微凉的指尖擦过你的皮肤。
调节了一下长度,他把项链的搭扣扣好,安卡水晶坠子贴着你的锁骨,位置刚好。
“还行,挺百搭的。”唐晓翼退后一步打量着你,眼底泛出温柔的笑意。
你对着摊位边上的小镜子照了照,清澈的水晶在埃及炽热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确实很好看。
目光一转,你看到摊位上还有同款的安卡戒指,指环纤细,样式别致。
“老板,这个戒指怎么卖?”你问。
这次没等摊主报价,唐晓翼已经直接上手拿起戒指端详,同时用阿拉伯语和摊主交流起来。
你紧盯着他,只见他语速不快,语气从容,透着一股松散随性的劲儿。
摊主一开始还试图抬价,但在唐晓翼几句不紧不慢的话之后,竟然笑着摇了摇头,很快便报了一个低得让你咋舌的价格。
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摊主不做生意了吗?
还没等你掏出钱包,唐晓翼已经抢先一步,利落地把钱塞到了摊主手里,顺手接过了那枚小巧的安卡戒指。
他捏着纤细的银环,淡淡道:“手伸出来。”
“啊?”你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啊,”唐晓翼看着你,“快点,别磨蹭。”
这……这是什么姿势?给你戴戒指?
你脑子里忍不住闪过某种旖旎的想法,脸颊也跟着热了起来。
见你没动,唐晓翼一把握住你的手腕,然后低下头,专注地看着你的手指,比划了一下,纠结着该戴在哪一根上。
睫毛浓密黑长,神情是少有的专注认真。
最终,唐晓翼捏着戒指,小心地套进了你的中指。
你看着他低眉垂眼的样子,一个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顺着他的动作,你猛地竖起了中指,把那枚安卡戒指明晃晃地怼到他眼前,笑得贱兮兮:“干嘛戴这只手指上?什么意思啊唐晓翼,让我鄙视你?”
唐晓翼:“……”
他根本没想到你会来这一出,脸上的笑容凝固,连平时最迅猛的毒舌回击都没有了。
旁边的摊主望着你们这互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脸幸灾乐祸的笑容,叽里咕噜地用阿拉伯语飞快地说了一句什么,还冲唐晓翼挤了挤眼。
你完全没听懂,但直觉不是什么正经话。
唐晓翼甩了他一眼,含糊地用阿拉伯语回了一句,语气听着有点无奈,还有点尴尬。
然后他松开你的手,转过身,像是要逃离现场一样,迈开长腿就往人群里走。
“走了,热死了。”
你赶紧跟上,也顾不上思考摊主刚才到底说了啥,小跑着追到他身边,“哎,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这么会砍价?明明看你平时花钱挺大手大脚的。”
唐晓翼脚步没停,速度放缓了些,侧过头看你,薄唇上扬起得意又狡黠的弧度,“真想知道?”
你用力点头,“想!特别想!快传授一下秘籍呗,唐老师!”
他哼笑一声,故意卖关子:“秘籍就是……多看,多听,然后……”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你的额头,“别像某个小笨蛋一样,人家说什么都信。”
“喂!”你连忙捂住额头,“我那叫善良!谁知道那个吉普赛老爷爷那么不靠谱……”
“是是是,善良。”唐晓翼故意拖长了声音,藏不住的笑意。
这家伙,真是……讨厌死了。
又,好像……有点可爱。
你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手摩挲着中指上的戒指,大小正合适。
一边欣赏戒指,你一边由衷感叹:“你就教教我呗,刚才怎么说的?是不是又胡编乱造我什么了?”
唐晓翼双手插回兜里,迈开长腿继续往前走,“教你?算了吧,就你这智商,我会砍价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呵呵,好大的口气!”你也大步向前进,跟他并肩走着,“说说嘛,到底怎么砍的?让我学学,下次我自己来。”
“真没说什么,”唐晓翼耸耸肩,阳光在发梢跳跃,“我就说,‘老板,看在我家这个小祖宗这么喜欢的份上,便宜点?不然闹起来我可扛不住。’他就卖了。”
你的脸微微发热,“谁是你小祖宗!你少胡说八道占我便宜……”
“哦?”唐晓翼侧过头,坏笑着看你,“那我下次就说‘我这个倒霉同桌’?你看人家还搭理我不!”
你知道说不过他,只好转移话题:“……那你怎么学的阿拉伯语?还有,你到底会多少种语言啊?”
唐晓翼得意地一扬下巴,“怎么样,厉害吧?是不是特别崇拜我?想学的话,我倒是可以再教你几句。”
“可别。”你连忙摆手,想起之前学那几个单词时舌头发麻的恐怖感觉,“太难了,还是英语好。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学这种语言?难道是为了来中东骗……呃,体验生活?”
“没什么特别的,”他语气随意,目光扫过集市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就是感兴趣,觉得好玩,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学了。”
你有点小怔。闲着?就学了?
唐晓翼这家伙的脑袋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的记忆力、逻辑力、举一反三的能力,都强得不像话。
就好比那些高材生,其实厉害的不是他们的专业知识,而是他们的学习能力,使他们可以在很短时间跨行业成为精英。
因为记忆力强大,逻辑力强大,新的专业可以立即在脑海建立强大的逻辑关系,又超强记忆,所以学什么都快。
简单来说,就是他们的脑洞和普通人的构想不一样。
“唐晓翼,”你特别真诚地说,“我有时候真羡慕你的脑子。学什么都快,好像什么都难不倒你。”
唐晓翼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你,桃花眼漾开澄澈的笑容,嘴角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羡慕?那要不要我把头撬开,把脑子挖出来给你当纪念品啊?保证新鲜热乎!”
?你顿时毛骨悚然,吓得往后一跳,“啊啊啊!走开!谁要你的脑子!恶不恶心啊你!”
这家伙,永远没法好好说话超过三句!
唐晓翼看你炸毛的样子,笑得更开心了,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哎,对了,”走着走着,他忽然侧头问,“你买这个买得这么起劲,知道这安卡符号是什么意思吗?就这么喜欢?”
你白了他一眼,“废话!谁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唐晓翼露出一个恍然状,“哦,不会又是从路易九世里看来的吧?”
你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他噗嗤一声,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阳光洒在身上,明亮又耀眼,“哈哈哈哈!我还不了解你?”
你又羞又恼,伸手捶他胳膊,“笑什么笑!从小说里学的怎么了?知识不分出处!”
他一边躲一边笑,“我没说不可以啊!你别激动!”
你俩打闹着,又在几家摊位停留。
只要你看上什么,一个眼神,唐晓翼就溜溜达达过去,用那套你至今没搞明白的“砍价秘籍”,三言两语就用低得惊人的价格帮你搞定。
摊主们一开始还绷着脸,没几句就被唐晓翼说动了,然后爽快地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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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阳光透过棚户的缝隙,在布满灰尘的空气里,洒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柱。
你的后颈突然窜过一丝寒意。
茫然地转头,你看向侧面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只有几只陶罐和破麻袋。
“怎么了?”
唐晓翼也停来,逆光站着,棕发边缘被阳光镀成金色,唇角还挂着刚才斗嘴时的拽懒笑意,眼神却锐利地扫过你张望的方向。
你揉揉后颈,那股莫名的寒意已经消失了。
“没事,”你转回头,对他笑了笑,“可能太阳晒得有点眼花,看错了。”
唐晓翼又瞥了那个角落一眼,确认没什么异常后,才收回视线。
你们继续往前走,直到手机响动了两下,唐晓翼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屏幕按亮,“陈彬刚发消息,自由活动结束,让我们去市集南区集合。接下来……”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看向你。
“接下来干嘛?”你歪头。
他轻笑,“骑骆驼,还有沙漠车。”
“骑骆驼?”你眼睛唰地亮了,“真的吗?太好了!我还从来没骑过真的骆驼呢!快快快!我们别迟到了!”
唐晓翼也跟着笑了起来,“瞧你这点出息。跟我来,别走丢了。”
他伸手拉住你的挎包带子,不紧不慢的往南区走。
你任由他拉着,穿梭在人流里。
不远处,一双褐色眼睛从缝隙里隐去,如沙漠蝎子钻进沙土,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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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热浪扑面而来。
学生们排着队,等牵驼人分配骆驼。
唐晓翼没和你们一起排队,而是和陈彬站在一起,旁边还有几个穿着灰色工装制服的人。
他们低声交谈,不像是普通游客。
你隐约听到几个词:“协会”、“勘察”、“地下结构”、“初步探测”……还有一堆你听不懂的专业英语词汇。
唐晓翼站在这群成年人中间,神情是罕见的专注和沉稳,偶尔点头简短地说几句,额前棕发被风吹得微动。
那双总是桀骜肆意的眉眼敛去了玩笑,气场竟然丝毫不输给旁边那些看起来经验丰富的大人。
你忽然觉得,这家伙要是能把玩世不恭的调调稍微收一收,其实还挺……靠谱的。
哦不,就算他平时嘴巴那么毒,好像该靠谱的时候也从来没掉过链子。
你想得出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坐在高高的骆驼背上,扭着脖子看唐晓翼的姿势有多别扭。
“嘿!唐晓翼帅不帅?”坐在你旁边骆驼上的阿梅忍不住出声调侃。
凯拉也骑在骆驼上笑,眼睛眯成一条缝,“就是,都快成‘望夫石’了!要不要我们帮你喊他一声?”
你瞬间回过神,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你们胡说什么呢!我就是看看他们在干嘛……”
不多时,唐晓翼和他们谈完了,朝你这边走了过来。
那几个工装打扮的人和陈彬,则朝着反方向走去。
唐晓翼走到你的骆驼旁边,仰头看你,“骑一圈要多久?”
你低头看他,“大概一个多小时吧。”
“哦——”唐晓翼勾唇一笑,“三百六十度全方位无死角暴晒项目,祝你凯旋归来时,拥有今年2012年最流行的古铜色健康肌肤。”
“不行,”你赶紧翻开随身的包,“我得打伞。”
虽然现在欧美非常流行晒成小麦色,杂志上都说那是度假和有钱的象征。可你还是秉持着亚洲审美“一白遮三丑”的观念,太阳简直就是对皮肤的酷刑。
遮阳伞唰一声撑开,在明晃晃的沙漠阳光和蔚蓝无云的天空下,有点格格不入。
唐晓翼被你逗乐了,“你见谁骑骆驼还打把伞?造型挺别致啊。认命吧,今天这日光浴你是做定了。”
你举着伞,居高临下地看他,“少说风凉话!有福同享,你也一起来晒晒?保证让你也拥有流行的美黑。”
话音刚落,你的骆驼不耐烦地动了动。
唐晓翼利落地往后一闪,避开骆驼晃动的脑袋,轻嗤,“谢了,您老自己享受吧。我刚好有点事,等你这一小时骑完,我差不多就回来了。”
周围同学们都陆续上了骆驼,长长的驼队就要出发了。
你嘴不自觉地向下撇了撇,“什么事啊?”
唐晓翼见你小失落的模样,声音放柔了点,有一丝哄小孩的味道,“乖乖去骑,等你回来,带你去吃冰淇淋,挑最贵的那家,好好犒劳一下我们这位远征沙漠的大将军,怎么样?”
“好!”你挺直腰板,大手豪迈一挥,“等我凯旋而归!”
驼队在向导悠长的吆喝声中,慢悠悠地开始向前走。
一颠一颠的,你得用力抓着鞍子才能坐稳。
你忍不住又回头去看。
唐晓翼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军绿色的工装裤袋里,热风把他额前不听话的棕发吹得乱糟糟的,衬衫衣角也被风鼓动着。
银耳环荡在空气中,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对上你的目光,他唇角扬起弧度,笑得张扬恣意。
抬起手,他又对你挥了挥,示意你朝前看。你这才转回头,不再去看他。
队伍沿着盘旋蜿蜒的沙漠脊线缓缓前行。
叮当响的驼铃和风吹过沙粒的声响传入耳。
唐晓翼望着驼队远去,一直到队伍拐过巨大的沙丘,你的身影被彻底挡住,他才转过身,朝着工装队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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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无垠的黄沙蔓延天际,像凝固的金色海浪。
骑骆驼行程过了一大半,最初的兴奋劲已经被漫长的路途磨去了不少。
驼铃声依旧规律地响着,伴着骆驼宽厚的脚掌踩进沙子里发出的沉闷声响,像一首催眠曲。
你有些昏昏欲睡,差点要趴在驼峰上了。
就在这种半梦半醒的恍惚间,你的后颈再次感到一阵发凉。
你赶紧清醒过来,觉得不太对劲,没有立马回头,而是抬起了手,借着整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的动作,手遮在眼角边,小心翼翼地向侧后方瞥去。
身后是长长的驼队。
同学们互相拍照,或者兴奋地东张西望。
再远些,是几个零散的陌生游客,骑着骆驼,慢悠悠地走着。
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你心里有点发毛,身子倾向右边,压低声音对并排走着的阿梅和凯拉说:“喂,你们有没有觉得……?”
阿梅正嚼着口香糖,吹出一个小泡泡,啪地一声轻响破了,奇怪地问:“觉得什么?快晒成人干了?”
“不是,”你舔了舔有点干的嘴唇,“好像……一直有人在看我们?”
走在另一侧的凯拉收敛了脸上放松的笑容,认真地感受了一下四周,点点头,“被你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不过可能因为我们这个组合太扎眼了?”
她指了指你们三个。
阿梅顶着一头醒目的脏辫。
凯拉是典型的欧美女孩长相。
而你则是东方面孔。
阿梅也点点头,脏辫随着骆驼的步伐轻轻晃动,“三个不同肤色的女生凑在一起,是挺国际范儿的,被人多看几眼也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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驼队返回起点。
你迫不及待地骆驼上下来,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感觉屁股都有点酸了。
风吹过沙地,扬起细小的金粉。
四处张望,你寻找唐晓翼的身影,但哪里都没有。
陈彬和之前那几个穿工装的人也不见了。
跟着其他的领队老师走到休息区,坐上返回市区的大巴,一直到午餐的餐厅,你都没看到唐晓翼。
午餐是自助,各种玲琅满目的菜,你夹了点薄脆牛肉饼和埃及海鲜饭。
阿梅和凯拉还在疯狂选菜,你先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就在你戳着盘子里的牛肉,心里骂唐晓翼不守信用第一百遍的时候,一个戏谑带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哟,我们的大将军这是……出征失利,垂头丧气了?”
你转过头,唐晓翼站在你身后,头发微乱,额角有些细密的汗水。
他身后,陈彬和几个工装打扮的人也走进了餐厅,看起来比唐晓翼更疲惫些,衣服上还有点灰尘,相互交谈着去取餐了。
“你跑哪儿去了?”你眨了下眼,“你说好等我的。”
“我这不是来了吗?”唐晓翼拉开你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你手边没动过的水瓶,拧开喝了一大口,“事情办完就赶紧过来了,连口水都没喝。”
“你们刚才到底干嘛去了?”你叉起一块牛肉饼塞进嘴里,“怎么神神秘秘的?”
“被陈彬抓过去帮忙了呗,还能干嘛?”
“抓你?”你歪头,“你能帮什么忙?不添乱就不错了。”
唐晓翼用手帕擦着汗,拽懒地斜睨你,“喂,你这是什么话?我再怎么说也是个班委,关键时刻顶上去,不是很合理?”
高一年级A班的班委。
班长、学习委员、生活委员、体育委员……
不对啊,好像没唐晓翼什么事。
他这人自由散漫惯了,平时经常不见人影,哪个老师敢把重要职务交给这么个神出鬼没的家伙?
唐晓翼看你一脸懵,不悦地皱了皱眉,声线微冷:“科技班委,想起来没?”
哦莫。
你这才恍然大悟。
所谓的科技班委,其实就是管理电脑教室的闲职。
这才刚开学没多久,电脑课又是每两个大周才一节,平时基本没事,最多就是电脑课前后开关一下机房,检查一下设备。
因为这个职位太没存在感,大家基本都忘了它的存在。
当初班主任陈彬考虑到唐晓翼成绩顶尖,不给他安排个职务说不过去,但又实在找不到一个能容忍他动不动就消失几天的工作,最后只好把这个最清闲,不需要按时出勤的“科技班委”头衔安在了他头上。
唐晓翼本人对此也相当满意,毕竟足够自由。
“哦…我想起来了,”你笑起来,故意揶揄他,“就是那个管机房的门锁,号称‘看门老大爷’的伟大职务啊?”
唐晓翼一点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理直气壮地点头,“没错,就是我。这次研学游,班长和学习委员都没来,陈彬手下缺人,可不就得我这个‘第一助手’顶上了?刚才就是帮忙对接这次研学游合作的考古队,跑跑腿,传个话。”
他说的合情合理。
这次研学游,班里几个主要班干部确实因为各种原因都没参加。
以唐晓翼的聪明,临时被陈彬抓去处理些对外联络的事情,倒也说得通。
虽然你觉得“考古队”这个词从唐晓翼嘴里说出来有点怪怪的,但他显然不想多谈,你也就不再追问了。毕竟,深究下去,这家伙说不定又会编出什么更离谱的借口来堵你的嘴。
“你骑骆驼骑得怎么样?”唐晓翼收起手帕,和你对视,“没被那大家伙甩下来吧?”
“当然没有。”你白了他一眼,“我骑得可稳了。”
“是吗?”唐晓翼眉梢轻扬,“我怎么听说,某位‘大将军’从骆驼上下来的时候,腿软得差点直接给骆驼行了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你有点愣住。
他怎么知道的?
你下来时确实腿有点抖,但还是努力站稳了……
“胡说八道。”你扭头,坚决不承认。
唐晓翼低笑了声,拿起水瓶又喝了几口,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
“等你吃完了,带你去买冰淇淋,说话算话。”
你看见餐厅角落里摆着五六种口味随便挖的自助冰淇淋机,忍不住指了指,“那边不是有免费的冰淇淋吗?还要出去买?”
唐晓翼瞥了一眼那个冰淇淋机,“那种机器打出来的玩意儿能叫冰淇淋?糊弄小孩呢。”他朝你眨了下眼,“等会儿我带你去吃的那家,保证比你吃过的都好吃。”
他这么一说,你还真有点期待了。
“好。”你笑嘻嘻地点点头。
餐厅里,光线明亮,你的脸颊和鼻尖比平时红了一点点,是晒伤的痕迹。
唐晓翼盯着你,眉头微蹙了下,“笨蛋,下次记得戴帽子,听见没?这太阳多毒,你以为撑把伞就万能了?”
你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确实有点发烫,触感也有些紧绷。
“…知道了。”你低头用叉子拨弄着盘子里的海鲜饭,“你也快去拿吃的吧。”
唐晓翼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上摩擦出细微的声响。
“你乖乖坐着,别让其他人把我位置占了。”
你嗤笑,“谁要占你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