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起唇角,没有接话,迈着长腿朝取餐区走去。
阿梅和凯拉怎么还没过来?还有詹姆士和贝克,平时这种时候早就咋咋呼呼地凑过来了。
你眼睛扫过一排排摆放着食物的长桌和熙熙攘攘的同学,很快,在斜对面不远处,看到了那四个熟悉的身影。
阿梅和凯拉正凑在一起看手机,笑得前仰后合,詹姆士和贝克则在埋头苦干,餐盘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他们居然已经坐下了?
而且,居然没一个人过来叫你?
你觉得奇怪,恰好阿梅抬起头,视线和你撞个正着。
你刚想抬手跟她打个招呼,她却飞快地对你挤了挤眼睛,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然后低下头,继续和凯拉看手机,再也不往你这边看了。
整个餐厅人声鼎沸,大多数桌子都围坐着四五个人,甚至更多。
只有零星几张桌子是两个人对坐的。
比如斜前方那桌,学校里人尽皆知的小情侣,一男一女正头碰头小声说着话。
还有靠窗的那桌,也是两个平时就形影不离的情侣,正吃着同一份甜点。
而你和唐晓翼,似乎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大家和那些明确在一起的小情侣们混为一谈了。
可明明你们根本不是那种关系……至少现在还不是。
没过多久,唐晓翼端着堆得满满的餐盘回来了,在你对面重新坐下。
餐盘里东西很杂,烤得焦香的肉串,金黄色的炸鹰嘴豆泥饼,一些看起来爽口的蔬菜沙拉,还有一大块面包和一碟当地特色酱料的东西。
“看什么?”唐晓翼拿起叉子,注意到你的视线,挑眉看你,“羡慕我胃口好?”
“谁羡慕了,”你收回目光,“吃这么多,也不怕撑到。”
他笑笑,没理会你的吐槽,自顾自地开始用餐。
唐晓翼的吃相并不像大多数男生那么粗鲁,甚至有点赏心悦目,动作利落,带着一种天生的从容,矜贵气质浑然天成。
每次在学校食堂,你就很喜欢和他面对面坐着吃饭。
不过有时候,他会坐到你旁边,你还得斜着眼才能欣赏。
“尝尝这个,”唐晓翼嚼着肉,把一碟酱料推向你,“埃及的特色酱,配烤肉或者面包都不错。”
你看了看这碟颜色鲜艳的酱料,有些犹豫。
唐晓翼薄唇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怎么,怕辣?还是怕我下毒?”
“……”你被他一激,拿起一小块面包,小心翼翼地蘸了一点酱料,放进嘴里。
有点酸,又有点辣。
在舌尖蔓延开,不难吃,反而很开胃。
“怎么样?”他盯着你的脸。
“……还行。”你客观评价道,又蘸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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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热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
“这就看呆了?”
唐晓翼上前一步,身子挡住后方的太阳,递给你一瓶拧开的水。
“喝点,别还没进去就先晒成人干,到时候我可没力气把你拖出来。”
你接过水喝了一口,忍不住小声感叹:“居然真能进来……我还以为就是说说而已。”
“不然你以为那十几万花哪儿去了?普通的埃及旅行可没这么贵,看见那边那几个穿制服的吗?”唐晓翼朝正在和领队老师交谈的几个人抬了抬下巴,“没他们点头,咱们连这片沙漠都进不来。”
你顺着他的方向看去,那几个人气质确实不太一样,更严肃,腰间还挂着些你看不懂的仪器。
这趟研学游贵得让人肉疼,倒也不是没道理。
别家学校或旅行社撑死了去博物馆隔着玻璃柜看看展品,圣斯丁却能靠着各种人脉关系,直接把学生塞进正经的科研考察队里,蹭进那些根本不对外开放的地段。
此刻,你们站在一座连地图上都没标出来的古墓入口前,看着领队和研究员们忙前忙后地架设设备。
“所以咱们这算是……有特权了?”你问道。
唐晓翼被你的说法逗乐了,玩味地扫了你一眼,“顶多算蹭特权的小尾巴,乖乖跟着,别乱摸乱碰,别看见个洞就手痒非要戳一下。”
你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他伸手把你往队伍方向轻轻推了一把,“跟紧点,里面黑,丢了我可不找。”
墓道内,空气又干又冷。
一股陈旧的气味,混着沙土扑面而来。
科研队的领头和陈彬走在最前面,两人的说话声在狭窄的通道里轻微回响。
“……所以这个项目的核心,是从特定随葬品里提取一种活性物质。”
领头是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语速平缓,眼睛里有股藏不住的兴奋。
“我们推测它可能对基因序列有定向编辑的能力,虽然听起来像科幻小说……”
你跟在队伍中间,听得半懂不懂,“编辑基因?听着好吓人,这是要造超人吗?”
旁边的唐晓翼低嗤一声,手电光晃过斑驳的壁画,“造不造超人我不知道,但肯定能造出一堆麻烦,好好的古墓不拿来考古,非拿来搞生物实验,这帮人脑子是不是被沙漠里的太阳晒坏了?”
领头听到了你们的议论,回头笑了笑:“不是改变人类,更偏向于……修复。很多遗传疾病理论上能找到逆转的途径,当然,目前还在非常初期的阶段。”
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心里却觉得有点发毛。
“不理解很正常,”领头的目光扫过你们这群青春洋溢的学生,“你们是健康的年轻人,很难想象那些从出生起就被宣判‘死刑’的病人和他们的家人过着怎样的生活。我们的研究如果成功,或许能给他们带来一丝希望。”
他语气诚恳,莫名散发出一种理想主义者的光芒。
你怔了一下,原来这项研究背后承载着如此沉重的期望?
能拯救无数人的生命,听上去确实很厉害。
你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唐晓翼,只见他脸上惯有的散漫笑意不见了,嘴角微微下抿,琥珀色双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有些沉凝。
唐晓翼没看领头,望着墙壁上一处模糊的刻痕,声音冷静锐利,与他平常玩世不恭的模样截然不同,“听起来很伟大。不过,这种级别的基因项目,尤其是在这种非正式考古区域进行操作,WAA的批准下来了吗?”
领头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措手不及的惊讶,他仔细打量了一下唐晓翼,“这位同学……你怎么会知道我们的项目还在申请流程中?”
唐晓翼这才慢悠悠地把视线从墙壁上移开,落到领头脸上,唇角扯起,“猜的。”
说完,他话锋一转,手指指向通道前方一个拐角,“那边墙壁的颜色好像不太一样,是后来修补过的?看来这墓穴历史上也没少遭罪,盗洞没少打。”
唐晓翼的话题转得又快又自然,领头显然还没从上一个问题里完全回过神,被这么一问,下意识就顺着他的指向看了过去,回答道:“啊……是,那个区域确实有后期加固的痕迹,盗墓活动自古就有……”
等他回答完,才慢慢意识到了什么,意味不明地又看了唐晓翼一眼,却没再继续追问。
你站在唐晓翼身边,有点惊讶,“喂,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批文?”
唐晓翼侧过头,垂眸看你。
昏暗光线下,纤长浓密的睫毛阴影投在眼睑下方,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笨蛋,动动脑子,”他恢复了拽懒的调调,薄唇勾起一抹痞笑,“这种批文要是下来了,他们还会这么偷偷摸摸,带着我们这群‘小尾巴’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早就在正规实验室里大张旗鼓地搞了。”
好像……有点道理?
你信了他的话,没再多问什么,但另一个疑问又冒了出来,“对了,你刚才说的WAA……是什么东西啊?”
唐晓翼闻言,轻轻挑眉,“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你一脸疑惑,“怎么了,这是什么常识吗?我真不知道。”
唐晓翼耸耸肩,“跟你这个笨蛋解释太多也是对牛弹琴。简单说,就是个管得很宽的权威协会,探秘、考古,还有那些稀奇古怪的实验,都得通过它批准审核才能正常进行,懂了没?”
“哦……”你没再追问什么。
反正这种协会,你不感兴趣,估计这辈子也不会有机会接触到。
队伍继续在幽深的墓道中前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墓道越来越深,两侧的壁画颜色却意外地鲜艳起来,描绘着各种你看不懂的仪式和神灵。
队伍里其他人都在听领头讲解那些深奥的研究,你却有点走神。
目光扫过那些奇特的图案,脑子里莫名闪过《路易九世》里一段描写——
主角在沙漠神庙里发现一个暗门,作者把机关描述得特别玄乎,说是什么“鹰首神眼底的月光”。
你当时还吐槽这作者瞎编都不打草稿。
可现在……你停下脚步,盯着墙壁上一处巨大的鹰首人身神像。
它的眼睛是用一种深色的矿石嵌成的,在电筒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
而在左眼的下方,壁画颜色有一点点不协调,颜料剥落得比周围更厉害,露出了底下更深色的岩石。
形状,像个被拉长的月亮。
你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碰了碰那块颜色不一样的区域。
“干嘛呢?”唐晓翼的声音立马从身后传来,“乱摸什么,几千年的细菌,想回去拉肚子?”
你没理他,手指下那块岩石的触感……似乎有点松动?
你下意识用了点力按下去。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响动。
鹰首神像下方的壁画,竟然无声无息地滑开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阴冷的浓重尘土气味涌了出来。
“我靠。”
你吓得赶紧后退一步,差点踩到唐晓翼的脚。
前面的人听到声音,全都停了下来,领头和陈彬也转过身。
手电光齐刷刷地照过来,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洞口上。
“怎么回事?”领头快步走了过来,惊讶又警惕,“这里怎么会有个暗格?地图上完全没有标注!”
陈彬也凑过来,一脸诧异,“这结构……不像常规的墓室入口啊!”
用电筒往里照了照,领头眉目紧锁,“里面空间好像不大,但很深……这不符合这座墓的建造规制,太奇怪了。”
他转头对助手说:“记录一下位置,让勘察组先……”
你正愣愣地看着那个洞,心里还在为路易九世居然有点靠谱而震惊,衣领突然被人一拽。
唐晓翼压低声音:“你搞出来的?”
你心虚地点点头。
他嘴角勾了一下,“行啊,破坏文物有一手。”
旁边的领队和研究团队没有立马探索这个意外发现,还在忙着测量记录。
队伍又开始慢慢向前移动。
你跟着走了几步,忍不住停下来回头看向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心里像被猫爪子挠一样。
那股混合着尘土的奇异气味,还有路易九世的描写……怎么会这么巧。
一只手拍了拍你的肩膀。
你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唐晓翼也已经脱离了队伍,站在你旁边。
“看你这魂不守舍的样,”他挑了挑眉,眼睛瞟向那个洞口,“……真想进去看看?”
“想!”
唐晓翼快速扫了一眼前面渐渐远去的队伍,然后一把抓住你的手腕,“跟紧,别出声,速战速决。”
说完,他拉着你,闪身就钻进了那个黑暗的洞口。
里面比主墓道狭窄得多,空气滞重,尘土味浓得呛鼻子。
唐晓翼把你护在身后,一手举着手电,光束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
你的心跳有点快,莫名的不安感涌了上来。
“唐晓翼…”你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服,“我们这样偷偷跑进来是不是不好?”
“现在知道不好了?”他头也没回,声音戏谑,“刚才谁眼睛亮得跟饿狼看见肉似的?放心,真被抓了,我就说你自己贪玩钻进来的,跟我没关系。”
你气得掐他后背,他低笑出声,大手一转,把你两只手腕都紧紧握住。
“别闹,”他声音压得很低,在狭窄的通道轻微回荡,震得你耳廓发麻,“再乱动,我就把你丢在这儿陪这些几千年的老古董过夜。”
“……”你瞬间老实了。
通道不长,很快尽头出现了一个稍微开阔点的空间。
手电光扫过去,似乎是一个小小的石室,里面堆着一些东西,不像外面那些规整的陪葬品,有点凌乱。
唐晓翼脚步顿了一下,把你往后拦了拦,“你待这儿别动,我过去看看。”
“不要,一起去。”你赶紧反手抓住他的胳膊。
这地方黑黢黢的,你才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
唐晓翼回头看了你一眼,昏暗光线下,他高挺的鼻梁和锋锐的唇部线条被勾勒得迷离柔和,神情有点模糊,“……那你跟紧了,别乱碰东西。”
你点头,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走进石室。
在手电光的照射下,角落里散落着几个破碎的陶罐,还有一些锈蚀得看不出原样的金属器皿。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的一个低矮石台。
“这是什么?”
你凑近了些,石台上有几个浅底的陶盘,里面残留着一些干涸发黑的痕迹,像凝固的液体,旁边还散落着几片枯黄得一碰就碎的小叶子,和一些颜色暗沉干瘪的浆果似的东西。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败植物和某种奇异香料的味道。
唐晓翼用手电仔细照着这些东西,眉头微微蹙起,“不像正经随葬品。”
他用脚尖轻轻拨了拨石台下的尘土,露出下面一小片区域,颜色比周围的泥土更深,还粘着些黑乎乎像是烧焦的残留物,“这儿好像烧过东西。”
你又看向石壁,上面刻画了不少图案,但磨损得很厉害,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扭曲的线条,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这地方……好怪啊……”你声音有点发颤,“不像放宝贝的,倒像是……”
“像是个偷偷搞什么名堂的地方。”唐晓翼接话,声音沉了下去。
手电光仔细扫过那些刻痕,又照回石台上的陶盘。
“这些罐子里的东西,不像祭祀用的酒水。”
他利落地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用笔帽小心地拨动了一下陶盘里干涸的黑色残留物。
一些极细微亮晶晶的颗粒在光线下反了一下光。
“领队说的那种活性物质……”你猜测道,“该不会就是从这种东西里提炼的吧?”
唐晓翼站起身,脸色难得有些严肃,“十有八九,这地方藏得这么隐蔽,搞的这些玩意又见不得光的样子……看来那些像天方夜谭的项目,源头还真不怎么光明正大。”
话音刚落,通道那头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还有晃动的手电光。
“不好,”唐晓翼一把拉住你,“肯定是他们发现我们溜了。”
你立刻慌了,“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跑啊。”唐晓翼反应极快,关掉手电,拉着你就往石室更深的阴影里缩去。
几乎是同时,那边的手电光柱扫了进来,伴随着一个男人焦急的声音:“有人吗?里面有人吗?”
你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抓着唐晓翼的衣角。
唐晓翼倒是镇定如常,手指在你手腕上轻轻按了一下,示意别慌,另一只手极快地从地上抓了把细沙,朝入口方向轻轻一扬。
细沙簌簌落下,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好像是石头松了掉下来的声音?”
外面有人迟疑地说。
“进去看看!”领头男人的声音再次响起。
脚步声越来越近。
就在你以为肯定要被抓个正着的时候,唐晓翼拉着你突然猛地往旁边一拐。
里面竟然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凹陷处,刚好够你们两人紧紧贴在一起缩进去。
唐晓翼把你整个人圈在怀里,后背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面扫视过来的视线。
你脸颊紧贴着他胸前的外套,熟悉的檀木香萦绕在鼻息间。
“这里是个死胡同,”进来探查的研究员用手电扫了一圈,“没看到人。”
“奇怪,刚才明明听到有动静……再去那边看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
唐晓翼没有立刻松开你,结实有力的手臂扣在你后背,弯腰低头,在你耳边用气声说:“别动,可能还会回来。”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痒痒的。
你身躯紧绷,手抵在他胸膛上。
果然,没过几分钟,脚步声去而复返。
“看来真是听错了,”外面的人叹了口气,“走吧,还得去主墓室,别耽误正事。”
直到他们的声音彻底消失,唐晓翼才稍松开你。
“走了,”他语气轻松,手往下滑牵住你的手腕,“跟紧我,原路返回。”
回去的路,唐晓翼走得异常熟练,甚至能在完全黑暗的情况下准确避开地上的碎石。
有惊无险地溜回主墓道,他拉着你若无其事地混进队伍末尾,正好赶上陈彬在点名。
“你们两个刚才跑哪儿去了?”陈彬皱着眉问。
唐晓翼面不改色,睨着你,“她鞋带散了,蹲下去系,我等着她。”
你赶紧配合地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带。
陈彬将信将疑,但也没多问,转身继续带队前进了。
你偷偷松了口气,抬眼看向唐晓翼。
他半张侧脸隐匿在黑暗中,看不出情绪。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队伍在庞大的墓穴里缓慢移动。
领队和研究员们对各种陪葬品、壁画进行着详细的测量和记录,过程其实相当枯燥。
你有点打哈欠,唐晓翼看到后,开始变着法地找乐子。
在研究员讲解棺椁构造时,他突然凑到你耳边低声说:“猜猜看,要是木乃伊现在坐起来,第一句话会说什么?”
你看他一眼,“……说什么?”
“它会说:谁把我空调关了?”他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你没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立刻收到陈彬警告的眼神。
阿梅和凯拉也对漫长讲解感到无聊,悄悄挤到你身边。
阿梅压低声音:“哎,刚才你和唐晓翼偷偷溜哪儿去了?是不是发现什么好玩的了?”
你还没回答,唐晓翼就伸手把你往他那边带了带,冷漠地瞥了她们一眼,“怎么,想打小报告?”
凯拉摆手,“不敢不敢!就是好奇嘛……”
“好奇害死猫,尤其是你们这种连老鼠都怕的猫。”
凯拉和阿梅被唐晓翼怼得哑口无言,只能悻悻地缩回自己的位置。
不过,阿梅站稳后,还是回头飞快地冲你挤了挤眼睛,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趁唐晓翼不注意,她用口型对你无声地说:“他居然搂你呢!就对你不一样!”
你脸一热,假装没看见,扭过头去。
参观终于结束,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沙漠昼夜温差大,傍晚的风丝丝凉意,吹散了墓穴里的沉闷气息。
大家准备登车返回,科研队的领头突然朝你走了过来。
“同学,能打扰一下吗?”他态度很客气,“今天那个突然出现的暗格……是你发现的吗?”
你心里一紧,刚犹豫着要不要老实承认,唐晓翼却突然侧身半步,不着痕迹地把你挡在了他身后。
“不是她,当时她就是碰巧站在那面墙边,我们都在看壁画,谁知道那石头那么不结实?怎么?那破洞还有什么说法?”
领队愣了一下,怀疑的目光在唐晓翼脸上停留了几秒,但唐晓翼一脸坦荡,根本找不出破绽。
“没有,没什么特别的。”领队摇了摇头,神色缓和下来,“只是例行问问,既然和这位同学没关系,那就没事了。今天辛苦你们了,回去好好休息。”
他又看了你们一眼,目光有点复杂,才转身走向科研队的车辆。
看着领队走远,你松了口气,“为什么说谎?”
唐晓翼侧过头,傍晚的风吹动他额前几缕碎发,“不然怎么说?难道你要兴高采烈地承认‘对对对,is me!快来膜拜我啊’?”他模仿着你平日的语气,夸张又欠扁,“笨蛋,想当英雄也得看场合,你如果真实话实说,下场就是被他们带去单独问话,刨根问底,麻烦死了,还想不想安安稳稳回去了?”
被他这么一说,你才意识到一丢丢事情的严重性。
那几个研究员看起来就很严肃,要是被他们盯上,肯定没完没了。
“……我没想那么多。”
“看出来了,”唐晓翼嗤了声,玩味地勾起唇,“脑子简单得跟单细胞生物似的,现在才知道后怕了,以后还敢不敢手贱乱摸了?”
你瘪了瘪嘴,“……尽量忍住。”
看着你这副怂得很快但又不太甘心的样子,唐晓翼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语调放缓:“走了,这鬼地方,沙子都快灌饱了。”
他伸手攥住你的背包带子,像牵个小动物一样,拉着你往大巴车走去。
返回的车上,大家都很疲惫,不少人靠着车窗打瞌睡。
你和唐晓翼并排坐着,车窗外,沙漠在暮色中有一种辽阔而寂寥的美。
安静了会儿,你终于忍不住把憋了一路的疑问问了出来,“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做探险这种事啊?就是……进那种奇怪的地方之类的?我感觉你好像很熟练……”
你小心地挑选着用词,生怕唐晓翼会避而不谈。
唐晓翼转过头,脸上挂着懒洋洋的笑,“怎么,被我帅到了?”
你诚实地点头,“嗯,有点。”
他沉吟几秒,唇角缓缓上扬,“笨蛋,我只是在电视上看多了而已,谁还没个中二期,想着当个冒险家什么的?”
你不太信,“电视上学不来那种反应吧?我也喜欢看,也没你这么熟练啊,而且你好像很熟悉那些结构……”
“哦?”唐晓翼凝视你,琥珀眸子在黄昏的映照下格外深邃,“那你呢?为什么偏偏去碰那个地方?为什么知道那里会有机关?”
问题被抛了回来,你一时语塞。
斟酌了会儿,你还是决定说实话:“因为……路易九世那本书,里面有一段描写,和那个鹰首神像的位置很像,我就想着试试看……”
“那本被陈彬收走的书?它的内容怎么会和一座从未公开的古墓一样?”
你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很像。”
“书里还写了什么?”唐晓翼问道。
“记不太清了,”你低头努力回忆,“就记得一些零碎的描述……好像还有什么关于“神的血统”、“古老契约”之类的话,听起来挺玄乎的,我当时还以为都是作者瞎编的。”
唐晓翼沉默片刻,收敛了点吊儿郎当的姿态,“这书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就是我妈很早以前给我的,具体从哪里买的我也不知道……”你看着他逐渐严肃的神情,后背有点发凉,“怎么了?这书有什么问题吗?”
他垂眸,忽然笑起来,“能有什么问题?估计就是巧合吧,说不定作者正好蒙对了一点。”
“也是,”你点点头,“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嗯。”唐晓翼靠回座椅,闭上眼睛,“累死了,我要睡会儿,到了叫我。”
说完,他真的不再开口了,靠在座椅上打盹儿。
车窗外,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晖染红了远方的沙丘,车内的光线越来越暗。
唐晓翼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悠长,似乎真的睡着了。
你悄悄侧过头看他,睡着后的他没有了平日的桀骜野拽,安静得甚至有点柔软。
微翘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最后你的目光落在他自然抿起的嘴唇上……
你赶紧转回头,把发烫的脸颊贴近冰凉的车窗玻璃。
沙漠的夜晚,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