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初秋。
海龟岛残留着夏末的潮热,咸涩海风裹着樟树的气息,吹过圣斯丁学院长长的廊道。
你毫无形象地蹲在校长室门外,一脸生无可恋。
你妈和曼宁校长的谈话已经从课程安排,进行到了宿舍分配。
屋内传来“全寄宿制”、“每十天回家一次”的声音,你忍不住把身子缩得更紧了些。
之前你在亚特兰大读的公立高中的朋友们说得没错,海龟岛这地方简直就是一座孤岛监狱。
虽然这里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像中世纪古堡,散发着浓郁的神秘气息,仿佛置身于哈利波特世界。
但要你在这地方待十天才能回家两天,你才不干呢。
你正盘算着要怎么说服妈妈放弃转学,走廊尽头忽然响起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抬头望去,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少年朝你这边走来。
他身形高挑却过分消瘦。
长袍随着步伐拂过地面。
微卷的淡金头发垂落在肩上,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又邪气,那双淡蓝色眼睛如同结冰的湖面,美丽却冷得吓人。
他径直推开校长室的门,无视正在谈话的大人们,直接开口问道:
“Wing在不在学校?”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腔调,既虚弱又傲慢。
令你惊讶的是,曼宁校长并没有生气,反而恭敬地站起身,“温莎公爵,真抱歉,Wing和他的队伍已经出海旅行去了,暂时还没有回来。”
你好奇地扒着门缝偷看。
那个被称为温莎公爵的少年皱了皱眉,显得很不满意。
他转身走出校长室,在经过你时,突然他垂眸瞥了一眼蹲在墙角的你,眉头微蹙了一下。
那双蓝色眼睛里闪过一丝明显的……鄙夷?
你吓得立刻低下头。
等他走远了你还僵在原地,满脑子都是之前的同学警告你的“圣斯丁全是怪人”。
这下你信了。
……
……
“所以,你就因为被温莎瞪了一眼,才连夜收拾行李说要回亚特兰大?”
唐晓翼轻嗤一声,嗓音带着浓浓的嘲讽,瞬间把你从回忆拽回现实。
“当然不是因为这个原因。”你有点心虚地扶额,“再说了,当年我哪里见过那种架势?他小小年纪就公爵,我滴妈,我还爱新觉罗的后裔呢!而且,他看起来又贵气又吓人,袍子上的家徽比我妈的戒指还闪……”
唐晓翼听完你的描述,脸上的表情像是生吞了一只活苍蝇,还是绿头的那种。
扯了扯唇角,他再次发出一声刻薄的嗤笑:“所以爱新觉罗的后裔就这点出息?被个欧洲破落户的瞪一眼记了两年,现在还梦到人家强吻你?你这脑子的反射弧是不是太长了点?”
你被他呛得脸红脖子粗,梗着脖子反驳:“谁记着他了!是你非要问的,我就突然想起来了!而且那梦特别真实,他嘴唇冰得跟死人一样,还拼命吸我氧气,害我差点在梦里窒息身亡好吗!”
“哦……”唐晓翼拖长了调子,阴阳怪气地挑眉,“细节记得这么清楚?连嘴唇温度都感受到了?看来温莎给你留下的印象相当深刻啊?”
你气得想用安全带勒死他,“唐晓翼你少胡说八道!那只是梦!”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唐晓翼眼眸黑沉,“……怪不得当年你死活要转学回亚特兰大,原来是怕见到某位公爵大人芳心大乱啊?”
“你!”你无语地瞪他,“我当时是被他吓到了!他那眼神跟看垃圾一样!还有那身打扮,古里古怪的,谁知道是不是什么中世纪穿越来的吸血鬼!”
“吸血鬼?”唐晓翼再次毫不客气地冷笑,眉梢微挑,“那你可得小心了,埃及金字塔里木乃伊也不少,说不定你今晚就能梦到被裹成粽子的法老抱着啃!”
“啃你个头!”你狠狠瞪他。
他安静了几秒,忽然朝你靠近,泠冽的气息拂过你的耳廓,“说真的,笨蛋。温莎那家伙身体差得风一吹就倒,路都走不稳,还强吻你?他哪来的力气?你梦里是不是还得自己主动凑上去配合一下?”
你顿时面红耳赤,心脏不争气地狂跳,伸手去推他的肩膀,“我配合个鬼啊!你不要再胡说了啊!我很纯洁的好吗!”
唐晓翼看你气得脸颊鼓鼓的样子,非但没收敛,反而突然伸手捏住你一边的脸蛋,眯起眼睛直盯着你,“纯洁?!梦里跟人啃得都快缺氧了还纯洁?你这纯洁的标准还挺别致啊?是想气死我么?”
“唔唔唔你放开!”
你含糊不清地抗议,手脚并用地想去推开他,却被他用另一只手轻松地抓住,动弹不得。
“怎么?被我说中了?”唐晓翼没好气地松开捏你脸的手,脸色阴沉拽冷,“需不需要我给你科普一下生理卫生知识?免得你下次做梦进展得太快,跟不上节奏。”
“唐晓翼!”你捂着一边脸,“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就……”
“就什么就?”唐晓翼斜眼睨着你,“需要我提醒你吗?某人当初在鬼屋吓得往我怀里钻的时候,可是口口声声说“唐晓翼最好了”,结果呢?转头就梦到别人亲密互动去了?”
你被他突如其来的翻旧账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圆了眼睛。
“……那之后我不是留下来读书了吗!”
“是啊,留下来祸害我。”唐晓翼没再看你,转头看向别处,“早知道就该让温莎多瞪你几眼,瞪得你哭唧唧跑回家才好。”
前排座椅突然探出詹姆士的脑袋,“唐哥,温莎公爵是不是那个总给你寄奇怪包裹的肺痨鬼?很早之前的圣诞是不是还寄过一箱腌鲱鱼罐头?”
唐晓翼神色微僵了一瞬,你清楚地看见他后槽牙咬紧又松开,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詹姆士,再多嘴我就把罐头塞你枕头底下。”
“可是唐……”贝克从座椅缝隙幽幽补充,“……你明明把罐头扔红发党宿舍楼顶了,那酸味腥臭得他们差点肺部感染,乔治会长查了三天监控……”
唐晓翼抄起你怀里的饼干盒砸向前排,“闭嘴!”
詹姆士立马抱着脑袋嗷嗷叫唤,贝克吓得东倒西歪,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坐在前排的陈彬再也看不下去了,猛地站起身,眉毛都竖了起来,指着你们这块儿严厉地说道:“唐晓翼!詹姆士!贝克!你们三个再发疯就滚去货舱陪行李箱!”
机舱瞬间安静如鸡。
唐晓翼懒得再搭理他们,抱起手臂往后一靠,眼神不悦地飘向窗外,“……世界可真小,隔着个大西洋都能让你碰上温莎那种神经……你们这缘分还真是不浅啊。”
说完他还意味深长地瞥了你一眼。
你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扑过去推他的肩膀,“唐晓翼你少来!明明是你认识他更久!你们什么关系?快说!”
他任由你推,唇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求我啊?求我我就考虑告诉你。”
“求你?”你气得笑出来,“我现在就求陈彬给我换座位!”
你作势要举手叫老师,突然被他一把拉住手腕拽回来。
唐晓翼沉腰靠近你,低气压笼罩全身,“怎么,一听到温莎就这么大反应?看来我是不是该给你们安排个重逢仪式?”
“重逢个鬼,他后来是死是活我都不知道……”你往后缩了下,回想起后来发生的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所以你真的早就认识温莎了?你们怎么认识的?”
然而唐晓翼没有正面回应,明显不想接话。
“等等!”你忽然灵光一闪,猛地抓住他的胳膊,“Wing……不就是你的英文名吗?所以当时温莎是来学校找你的?”
唐晓翼稍稍别开视线,“笨死了,现在才反应过来?看来那些梦确实耗光了你本就不多的脑细胞。”
你不依不饶地凑近,差点趴到他肩上,“所以温莎真的是来找你的?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初中同学吗?他干嘛给你寄鲱鱼罐头这么恶心的东西?还有他那个样子……”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唐晓翼被你问得眉头越皱越紧。
他突然伸手,掌心直接盖住你整张脸,把你推回你自己的座位,“吵死了,你问题怎么这么多?”
你扒开他的手,不屈不挠地追问:“那你告诉我啊,他当时为什么要找你?你们很熟吗?”
唐晓翼瞥了你一眼,唇角扯起讥讽的弧度,“怎么?这么关心他,看来温莎公爵确实让你难以忘怀啊?”
你立刻反驳:“才没有!我只是单纯好奇!”
“好奇?”他挑起一边眉,“那不如你继续说说,你和他是怎么“邂逅”的?除了那一眼,后来还发生过什么?嗯?”
那眼神不善,你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忍不住往后缩了缩,“…我才不说,免得你又阴阳我。”
“哦?我阴阳你?”唐晓翼的桃花眼半眯着,手臂一伸横了过来,不轻不重地压在你肩膀上,“那我只好合理推测,你们俩后来确实发生过什么见不得人的……”
“没…没有!你别乱想!”
你有点慌乱,但唐晓翼揽得很紧,热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
“心虚了?你紧张什么?”他靠近过来,低沉的气息贴着你耳朵,“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老实交代,你跟温莎后来还发生过什么?别等我亲自‘审’你。”
“审什么审!我和他真的什么都没有!”你眼睛飘忽不敢看他。
“嘴硬是吧?”唐晓翼空着的那只手突然抬起,不轻不重地捏住你一边脸颊,“我数三下。三……”
“你幼不幼稚!”你拍开他的手。
“二……”他完全不理,手指又重重地捏了下你的脸,痒得你一哆嗦。
“唐晓翼!”
“一。”他拖长了调子,身上弥漫起一种危险的气息,揽着你肩膀往他怀里猛得一带,瞬间你和他贴得极近,“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前排的詹姆士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被贝克捂着嘴拽了回去。
你心跳得飞快,整个人被唐晓翼圈住,鼻息间全是他身上清爽泠冽的檀木香气。
“你……你想干嘛?这是在飞机上!”
“飞机上怎么了?”唐晓翼轻轻一笑,痞戾地勾唇,“再不老实交代,信不信我现在就大声问你,梦里温莎的技术怎么样?让全年级的人都听见?”
“你敢!?”你吓得去捂他的嘴,被他轻易躲开。
“你看我敢不敢?”唐晓翼笑得恶劣,“今天要是不交代清楚,我保证你以后的日子……”
“我说!我说行了吧!”你赶紧打断他,彻底败下阵来,脸红得快要冒烟,用力推他,“你先放开我!”
他这才满意地松开环住你的手,但人依旧离你很近。
你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你保证不许笑话我。”
唐晓翼长腿交叠,懒洋洋地往后一靠,“你最好别耍花样,至于笑不笑话你……”他拖长了调子,脸上没什么表情,“看我心情。”
……
……
夕阳把圣斯丁的恢弘建筑染成了橘红色。
你趁妈妈和校长聊得投入,悄悄溜出走廊,打算到外面透口气。
喧嚣隔绝在身后,肃穆的冷风扑面而来。
一片寂静之下,你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一抹黑色的身影晃了晃,直接栽倒在草坪上。
是那个叫温莎的男生。
他蜷缩着身体,脸色白得吓人,额头全是冷汗,手指死死揪着胸口的衣料,呼吸急促像是被什么掐住了脖子。
旁边有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焦急地围着他打转,用鼻子不停蹭他的脸颊。
这一幕太诡异了,你吓得愣了几秒。
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犹豫了会儿,你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跑了过去。
“喂!你还好吗?”
你蹲下身想扶起温莎,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突然反手抓住。
他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冰凉。
“药……”他喘着气,声音断断续续,“口袋……”
你手忙脚乱地在他身上翻找,隔着衣料都能摸到底下他薄肌细腰的轮廓。
但你快把他浑身都快摸遍了,居然还没找到药。
耳根都有点发烫。
旁边的小狐狸看不下去了,突然用爪子拍了拍一处内衬暗袋。
你也不管这一幕有多么离谱了,顺着它的方向,终于摸到个很小的玻璃瓶,拧开一看,竟是空的?!
“水……”温莎咳得浑身发颤,声音虚弱还不忘嘲讽,“笨手笨脚……”
你慌忙从双肩包里掏出自己的粉色水杯,“这个我喝过……”
“没事……”他喘着气打断你,“……快给我。”
你只好跪坐在草坪上,小心地托起他的头,几缕淡金色发丝蹭过你的下巴,你手忙脚乱地把水杯凑到他嘴边。
他急急地喝了几口,结果呛得直咳嗽,水都洒在了他的领口和你的袖子上。
“你慢点喝…”你忍不住抱怨。
温莎缓过气来,苍白的脸庞因为咳嗽泛起了潮红,他瞪了你一眼,“还不是你笨……”
“喂,我可是在帮你!”你气得想把他丢回草上,但看他这副虚弱的样子又忍住了。
虽然才刚喝过水,但他的呼吸依旧急促得吓人,抓着你的手丝毫没放松。
“你好点没有?”你试探着问,想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我妈还在里面,我得回去了……”
温莎像是没听见你的话,反而更紧地抓住你的袖子。
突然,他开始不可遏制地颤抖起来——
仿佛一只搁浅缺氧的鱼,胸膛剧烈起伏,呼吸声嘶哑急促,听得你不禁心都揪起来了。
“喂!你别吓我啊!”
你真的慌了,想挣脱又不敢太用力,“你放开我,我去叫医生好不好?”
结果温莎不仅没放手,反而依偎得你更紧些,环住你的腰,把脸埋在你肩头,发出一阵一阵剧烈的咳嗽。
那声音实在可怕,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你感觉他浑身都在抽搐,吓得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怎么样?到底要不要紧啊?”
你声音都上了哭腔。
这家伙要是在你怀里嘎了可怎么办?
才第一天到海龟岛就遇到这种破事,看来这地方真不吉利,你绝对不能在这里读书。
温莎咳得说不出话,只是更紧地抓住你,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脸颊贴在你脖颈上,滚烫的温度传来,你真的快吓傻了。
“你到底什么病啊?”你一边帮他顺气一边语无伦次地说,“哮喘?肺炎?…我不是医生,真的救不了你,你先放开我好吗?”
温莎在你怀里艰难地喘着气,突然再次紧紧地抓住你的手腕,蓝眸暗沉,“别走……”
声音虚弱,却有股不容拒绝的强硬。
“那你到底需要什么?”你无奈地问,放弃挣扎任他抓着,“总不能一直这样咳下去吧?”
“等……一会儿……”他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就好……”
你只好维持着这个尴尬的姿势,半抱着他跪坐在那里。重量完全压在你身上,但比你想象中要轻得多,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不知过了多久,咳嗽声终于渐渐平息,虽然呼吸仍然有些急促,却不再那么吓人了。
温莎缓缓抬起头,淡金色头发有些凌乱,几缕汗湿的发丝贴在额前。
潮湿泠冽的呼吸拂过你脸庞,那双淡蓝色眼睛像猫咪一样慵懒地看着你,发散出迷人又危险的气场。
你莫名有点心跳漏了一拍,下意识移开了视线。
他好像稍微好了一点,但抓着你的手依旧没松开,反而借力又往你这边靠了靠,把头枕在你肩膀上喘气。
这姿势太过暧昧亲密,你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好点没?”你小声问。
“嗯……”温莎闷闷地应了一声,呼吸渐渐平稳,但依然赖在你身上不起来。
“…你刚才给我喝了什么?”他忽然轻声问。
你愣了一下,“就是水。”
温莎微微眯起眼睛,“真的只是水?”
你被问得莫名其妙,但还是耐着性子解释:“就是自来水,我早上出门灌的。”
见他还是不信,你拿起旁边的粉色水杯,打开盖子递到他面前,“你看,就是普通的水。”
他盯着水杯看了几秒,微蹙起眉,“你是谁?”
你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但还是老实回答:“我是马上要转到这里读书的学生。”
温莎微抬眉眼,深邃的蓝眸直勾勾凝视着你,“我的意思是……你、是、谁。”
你心口突的一跳,感觉后背有点发凉。
可是,你还能是谁?
你就是你啊。
你在心里吐槽,但还是老实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温莎闻言,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笑,长长的睫毛颤动,“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你实在没搞懂他到底想问什么,只觉得这人诡异得很。
想要悄悄把手腕从他手里抽出来,结果刚动一下,就被他攥得更紧了。
“呃……这位同学?”你微微歪头,“你现在好多了吧?能不能先松开我?”
温莎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你,非但没松手,反而把你的手腕捏得更紧了一点。
“急什么?”他淡淡一笑,“万一我又不舒服呢?”
你蹙眉,“可是你这样抓着我也没用啊,我又不是药瓶子。”
“但你比药瓶子暖和。”他有点理直气壮,又把你的手往他那边拉了拉。
你看着他俊美苍白的脸,一时竟无言以对。
这人怎么生病了还这么难搞?
天边的夕阳缓慢下沉,余晖如血。你们交叠的身影被无限拉长,遥远又薄弱。
温莎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忽然开口:“扶我去校车站。”
那语气理所当然得像在使唤仆人,特别拽。
你简直无语,但看他虚弱的样子,又不好拒绝。
想到以后可能要在这里读书,多个熟人总没坏处。
咬咬牙,你憋着气撑起他大半个身子。
他不再咳嗽,但全身似乎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都靠在你身上,手臂揽过你的腰,把你当拐杖。
身躯修长高挑,你比他矮了半个头不止,这样走起来特别慢。
圣斯丁大的离谱,照这个速度,估计走到半夜都到不了校车站。
你在内心疯狂吐槽:这人不是公爵吗?怎么连个随从都不带?你妈都喊了家里的司机跟过来……
“……要不我背你吧?”你硬着头皮提议道,“这样走太慢了。”
温莎垂眸睨你,“就你这身板?”
你顿时无语,懒得再跟他说话,默默扶着他继续慢慢往前走。
残阳把你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路上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偶尔的风声。
天空从温暖的橘红色褪成灰蒙蒙的蓝紫色。
周围的温度明显降了下来,变得有些刺骨。
你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突然注意到周围开始浮起薄薄的雾气。
不像平常的海雾,而是有些灰蒙蒙的质感,慢悠悠地贴着草地蔓延开来,悄无声息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在雾气的笼罩下,灯光显得朦胧微弱,只能照亮很小一圈范围。
远处,嶙峋建筑群的轮廓渐渐模糊,变得鬼影绰绰。
雾气越来越浓,你甚至能感觉发丝上沾了细小的水珠。
太诡异了。
你心跳得很快,有股不好的预感涌上来。
吃力地扶着温莎,终于挪到了一盏路灯旁,你准备先休息一下。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你在干什么!”
你吓的一哆嗦,差点把温莎扔出去。
只见你妈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一把将你扯开,温莎猝不及防撞在灯柱上,发出一声闷响,小狐狸立刻龇牙,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声。
“他生病了……”
你想要解释,却被妈妈严厉的眼神瞪得把话咽了回去。
“我找你半天,你倒好,在这儿搂着个男生?”妈妈声音强硬,看都没看温莎一眼,“像什么样子!”
你赶紧挣脱妈妈的手,想去扶温莎,却被他轻轻推开了。
“走吧……”他的声音虚弱无力,语气很淡,“你也别管我了……”
你愣了一下,“也”是什么意思?
“听见没有?”妈妈拽着你的胳膊往回拉,“人家自己都说不用了,你还杵在这儿干嘛?”
说完,她警惕地环视了一下周围,注意到了某种变化,眉头紧皱起来,如海般的蓝眸闪过一丝复杂,她拉着你赶忙加快了脚步。
你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看见温莎慢慢蹲了下去,手指又一次揪住了胸前的衣服,身影已经逐渐隐没在灰蒙蒙的雾气中,只剩下那只小狐狸的眼睛还闪着一点微弱的光。
你的脚步顿了一下,可妈妈根本不容你犹豫,直接把你拉走了。
“妈妈,他真的不舒服……”你小声挣扎。
“不舒服关你什么事?你是医生吗?”妈妈的步子迈得很大,金发随风扬起,“之前在校长室,就是他突然闯进来打断谈话!一点礼貌都没有!这种孩子少接触为好!”
你不敢再顶嘴,低头跟着她走,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温莎那副样子真的不像装的,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
而且他最后那句话听起来让你很难受……什么叫“也别管他了”?难道之前也有人没管他?
妈妈见你一直走神,火气又上来了,“我跟你说话听见没有?别整天对谁都散发善意,你这样最容易惹祸上身!”
你闷不吭声。
她越说越气,“再说了,你一个女孩子,随便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你忍不住反驳,“我只是扶他一下。”
“扶需要搂那么紧?”妈妈瞪了你一眼,“他整个人都趴在你身上了!手还环着你的腰!”
你没再回嘴,默默跟着她走到校门口,上了等候的车。
车内气氛压抑,司机一言不发地驶向市区。
妈妈还在数落你,你望着窗外闪过的霓虹灯,心里一直想着倒在路灯下的那个身影。
“妈,”你突然小声开口,“我能不能…不住校?我不想在圣斯丁读书了。”
妈妈沉默了一下,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但依旧没得商量,“你的学籍材料都已经转过来了,现在说这些太迟了。”
你不再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袖口还沾着之前喂水时溅上的水渍,你忽然想起温莎质疑“你给我喝了什么”时的眼神,他好像真的觉得那不是普通的水。
难道……你的口水有毒?
这个念头荒唐得让你自己都想笑,可笑着笑着又担心起来。
温莎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警察会不会找上你?
车窗映出你忧虑的脸,你悄悄叹了口气。
老天,他可一定要活着啊……
……
……
“后来我上网查了他的症状,应该就是肺炎,挺可怕的……”你戳着飞机餐里的西兰花,有点懊悔,“当时要是没丢下他就好了……”
唐晓翼凝视着你,琥珀色眼睛深不见底。
过了很久,他才伸手用力点了点你的脑袋,“后悔了?现在游回去找他还来得及。”
你拍开他的手,“我是说好歹该把他扶到车站!”
“用得着你扶?”他冷嗤一声,“你这圣母心泛滥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路边捡个阿猫阿狗就算了,连温莎那种人都敢往怀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