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的碎片从欢乐拼到难过,最终猛地惊醒。窗外刚泛起鱼肚白,朝霞已悄悄漫上天边。他忽然想起,自己的剧《致命》本该明年拍,却因经费突然到位而提档,提档后又不巧撞上央视的宣传期,只好改到下周。人生真是无常,大肠包小肠,事事难料。
他又记起,哥哥走后的第二天,他随手翻开哥哥的日记本,看到其中一页:
五月初三晴
望春有感
春岸柳丝蘸水生,静姝二八立河汀。
纤手折枝撩浅浪,嬉声忽落使君惊。
俏然偏首嫣然笑,鼻血俄然迸尺盈。
面似丹砂燃未已,裆间悄起小山形。
当时他盯着最后一句琢磨半天,全然不懂,此刻突然想通,脸颊竟不自觉地发烫,像个怀春的少年。
他又想起哥/哥/日记本里的一组仿俳句:
正月十五 阴
有感五首
一
寒梢坠白雪,
春日化为一沽溪,
润物悄无声。
二
雪落人世间,
坠入瓦户之上也,
似是碎玉铺。
三
夏日荷花艳,
秋日素菊独一秀,
冬日梅遥香。
四
一支签字笔,
一盏灯昏摇夜影,
奇境自天成。
五
窈窕的夜空,
圆月榫卯插起来,
星不繁则晦。
那时只觉得写得好,还把它们都用到了作文里。现在想来,依然觉得绝妙。哥哥要是能多写些就好了,他现在就能整理成诗集出版了。
其中他最爱的是那首:
九月初一 阴转小雨
妄语
纵春一池水,
生机映死寂秋暮,
转入人语口。
唉!他忍不住长叹一声。
再无睡意,索性起身做早餐。煮了一锅鲜香的皮蛋瘦肉粥,又下楼买了几个热乎乎的油条和白胖胖的馒头。特意挑了放凉的馒头,切片后入油锅煎得酥脆,成了喷香的馍片,还顺带买了些豆浆。
忙完这一切,另外三人也醒了。窗外的太阳已完全升起,不再是清晨那抹朦胧的淡影,而是像一枚鲜亮的金币,稳稳地挂在蔚蓝的天幕上。
四人围坐桌前,粥香混着油条的酥脆气漫开来。他把煎得金黄的馍片推到中间,“尝尝这个,外脆里软。”邝君宏咬下,烫得直哈气,却含糊赞道:“比早餐铺的香!”
“这个馍片就是我从早餐铺买的,然后再加工而已。”顾予白笑着说。
邝君宏:“……”
旁边两个人捂嘴偷笑。
朝阳透过窗棂,在瓷碗沿镀上金边,恍惚间,倒像哥哥也曾坐在这晨光里,笑着看他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