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云家时,云驰宇还在厨房里忙着做饭,邝君宏正襟危坐在沙发上,和另一个人聊着天。他瞥眼一瞧,竟见是编剧周清嘉。
原本他想去厨房搭把手,却被邝君宏叫了过去,一起凑着唠嗑。他没想到,这位周大编剧在平日里竟这般平易近人,全然不像拍戏时那般严肃。
他们聊起最近最离奇的事,是一部漫改剧。那剧不仅不尊重原著漫画,还把人物改得乱七八糟:原著里的圣女,既有活死人肉白骨的医术,又擅长吵架,长相更是顾盼神飞、婀娜多姿,可剧中除了“圣女”的身份和“会吵架”这两个核心点,其余的全没了,饰演圣女的女演员容貌也很普通。还有大小祭司,原著里都是男性,剧里却把小祭司改成了女性,还加了大祭司暗恋小祭司的戏码。更离谱的是里面的女刺客,原著中本是亡国公主,被刺客组织的头头收养后,凭借不懈努力成为合格刺客,剧里却改成了流民出身,被头头捡走后吃了顿饱饭就“逆袭”成刺客,还硬把两个原本独立的女性角色合并了——漫画里女刺客为救头头而死,剧里却改成她先想背叛,假死改名换姓追随男主角,后来又假死脱身,转而去追随剧中最大的反派。“这简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周清嘉感慨道,“漫画作者本不想卖版权,是被公司逼着签的,实在可怜。”他叹了口气,“我这朋友也没办法,我也帮不上忙,只能安慰安慰他。漫画与现实为何不能相通?就是因为这些人不肯好好拍,一门心思魔改剧本。就算有些地方不好呈现,也可以靠特效啊,可他们连特效都舍不得做,还想让作品立得住,简直是怪事。”
在那个时候,顾予白说了一句:“这简直是把影视里面的毒瘤融会贯通了。”
刚吐槽完,饭就做好了。几人围坐在一起吃了饭,又接着一轮接一轮地吐槽,直到天快黑了才停下。之后他们打开电视,换了好几个台,看得眼睛都快花了,最后调到电影频道,放着一部老电影,几人便安安静静地看着。夜里,顾予白留在云家客房歇息。
窗外的雨还在下,孜孜不倦的,像是要把这世间的纷扰都冲刷干净。
雨声敲打着窗棂,节奏均匀得像首催眠曲。顾予白躺在客房的床上,却毫无睡意。白天周清嘉的话在脑海里盘旋,那些被魔改的角色,像被揉皱又强行展平的纸,满是不自然的褶皱。
他想起《复兴之路》里凌允邈姐妹,周清嘉为她们设计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都藏着对时代的敬畏。对比那部漫改剧的潦草,忽然懂了周清嘉说的“艺术容不得偷懒”。
隔壁房间传来邝君宏和周清嘉讨论剧本的低语,夹杂着云驰宇切水果的动静。这样的夜晚,像被雨水泡软的棉花,温柔得让人安心。
顾予白翻了个身,听着隔壁的动静,嘴角不自觉弯起。这样的夜晚,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明枪暗箭,只有朋友间的闲谈与生活的琐碎,反倒成了难得的慰藉。
雨声渐小,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被夜色吞没。他想起阮辰还在医院,想起周攸之背后的势力,想起那些悬而未决的谜团,心头微沉。但此刻,被这温柔的夜色包裹着,他忽然觉得,再汹涌的暗流,终会被时光冲刷殆尽。
月光透过雨雾,在床单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予白闭上眼,鼻尖似乎还萦绕着云家厨房飘来的饭菜香——那是油焖大虾的浓郁、赛螃蟹的清甜,混着雕梅的微酸,是踏实的人间烟火气。
隔壁的低语不知何时停了,只余雨声淅淅沥沥。他想起阮辰病房里那束未谢的雏菊,想起沐警官电话里沉稳的声线,想起《复兴之路》里凌允邈说的“相逢终有时”。
或许,就像这雨总会停,月亮总会挣脱云层,那些藏在暗处的阴影,终有被阳光驱散的一天。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轻轻拂去,在这难得的安宁里,终于坠入了安稳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