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脚步声靠近床边,江文征才猛地回过神,慌忙用手背胡乱地擦掉脸上的泪痕,抬眼望去。逆着光,他看到了沈月棠清瘦的身影,她正安静地看着他。
没有过多的言语,沈月棠走到床头柜前,抽了几张纸巾,默默地递到他面前。
江文征愣了一下,接过纸巾,低声道:“……谢谢。”他用纸巾仔细地擦干眼泪和鼻涕,努力平复着情绪,不想在她面前显得太过狼狈。
沈月棠看着他整理好自己,才在床边的椅子上轻轻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她打量了一下他的气色,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
“今天……感觉怎么样?”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好很多了。”江文征回答,声音还有些沙哑,但比刚才稳定了些。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纱布,“伤口……没那么疼了。”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沈月棠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空荡荡的水杯和还未打开的医院配餐盒上,继续找着话题:
“吃饭什么的呢?一个人……会不会不方便?”
“目前医生还说只能吃流食,”江文征指了指床头上贴着的二维码,“不过没关系,医院有这个,扫码点餐,他们会送到床边的。”
“嗯,那就好。”沈月棠点了点头。
对话再次中断。两人都不是善于寻找话题、活跃气氛的人。尤其是在医院这种环境里,面对着如此沉重的事情,任何轻松的闲聊似乎都显得不合时宜。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和一种无言的尴尬,但奇怪的是,这种沉默并不完全让人难受。它不同于江文征独自面对父母时的冰冷窒息,也不同于他一个人时的孤独绝望。沈月棠的沉默陪伴,像一道无声的屏障,将他与外界那些刺耳的噪音隔离开来,提供了一种奇异的安定感。
她只是坐在那里,没有追问细节,没有过多安慰,更没有指责或怜悯。她就是存在着,让人感到安心。
江文征偷偷抬眼看了看她。她正微微侧着头,看着窗外,阳光给她安静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清冷和故事的眼睛里,此刻盛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他忽然觉得,就这样安静地待着,好像……也不错。
于是,他也不再强迫自己找话说,只是重新拿起手机,点开了刚才的电子书。沈月棠也收回目光,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本书,安静地翻看起来。
病房里只剩下书页翻动的轻微沙沙声,和两人平稳的呼吸声。窗外的阳光慢慢移动,将影子拉长。
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沉默中悄然生长,像一株柔弱的藤蔓,悄悄缠绕住两颗年轻而伤痕累累的心,给予着彼此最笨拙却也最真实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