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短暂的安静被隔壁床爷爷的调侃打破了。老人家的眼睛虽然有些浑浊,却透着一股慈祥的感觉。
“诶呦……”爷爷拉长了声音,笑眯眯地看着这边,“你们这俩小年轻也是有趣,坐了半天,屁都不放一个,光靠眼神交流啊?诶呦,看得我这个老骨头都替你们着急。”
江文征和沈月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弄得一愣,齐齐转头看向那位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的爷爷。
爷爷见他们看过来,笑得更深了,压低了声音问道:“你们俩……是不是偷偷背着家里父母,搞对象谈恋爱了?”
“啊?!不……不是的,没有……”江文征慌忙摆手否认,声音都结巴了起来,下意识地瞥了沈月棠一眼,发现她也是脸颊微红,有些不自在地低下了头。
爷爷见状,了然地挥了挥手,一副“别想骗我”的表情:“诶呦,我这个老骨头,什么没见过?你们这点小心思,瞒不过我,年轻人嘛,正常!”他话锋一转,好奇地问江文征:“小伙子,你是因为啥子病进来的啊?看着年纪轻轻的。”
江文征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几乎含在喉咙里:“……割喉。”
爷爷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啥子?!割喉?!诶呦我的老天爷!小伙子!你……你是有啥子天大的事情想不开啊?!这这这……这可是要命的事情啊!”
江文征死死地抿着嘴唇,低下头,双手紧紧攥住了被子,沉默不语。巨大的羞愧和痛苦让他无法面对老人关切又惊愕的目光。
爷爷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扭头看了看旁边同样沉默、眼神里满是担忧的沈月棠,像是明白了什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语气变得沉重而充满感慨:
“唉……我知道,我知道你们现在这些小年轻,压力大,读书、工作、家里……都不容易。”他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病房的墙壁,看到了更广阔的人世。
“但是啊,孩子,”他语重心长地说,“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子的嘛。它有好的一面,比如……”他指了指窗外的阳光,又指了指沈月棠,“有关心你的人;但也有坏的一面,比如生病,比如各种各样的难处。它不可能全是好的,让你天天吃糖,也不可能全是坏的,让你一点盼头都没有。”
“你们还这么年轻,”爷爷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江文征身上,带着一种近乎羡慕的慈爱,“有大把的好年华,大把的好时光可以去看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个啥样子。高山大河,繁华都市,甚至就是你们学校旁边那条小路,在不同的年纪看,味道都是不一样的。你们这才哪到哪啊?人生的路,长着呢……”
沈月棠安静地听着,爷爷充满力量的话语像暖流一样缓缓注入心田。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尊重和一丝歉意:“爷爷……可能有些冒昧,您……是什么病进来的呀?”
爷爷听到这个问题,非但没有介意,反而豁达地哈哈笑了起来:“我啊?老毛病喽!没啥不能说的。医生说我脑子里长了个东西,前几天在家好好说着话呢,突然就晕过去喽,把我那儿子和儿媳吓得不轻,赶紧给送过来了。”他指了指自己的头,“活不长咯~医生说啦,也就是拖日子喽。”
沈月棠闻言,脸上立刻露出歉疚的神情:“对不起爷爷,我不该问的……”
“没事没事!小丫头,不用道歉。”爷爷连忙摆摆手,打断了她的歉意,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和深深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