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的瞬间，教学楼里像被捅开的蜂窝，喧闹声顺着窗户涌出来，裹着夕阳的金辉，漫在走廊里。江文征手里拿着那枚蓝色蝴蝶发卡，指尖反复摩挲着塑料翅膀的纹路，走到6班教室门口时，手心已经出了薄汗。

他没敢靠太近，只站在走廊的柱子旁，目光往教室里探。学生们正收拾书包，桌椅挪动的声音、说笑的声音混在一起，却没看见那个齐腰乌发的身影。他攥紧发卡，喉结动了动，想开口问，又怕被人注意到——他向来不擅长和陌生人说话，尤其是在可能提到沈月棠的场合。

“同学，你找谁啊？”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收拾完书包，路过他身边时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着他。女生穿着校服，胸前别着“学习委员”的徽章，语气很是温和。

江文征的耳朵尖有些泛红，他低下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我找……沈月棠。”

“沈月棠啊，”女生笑了笑，往另一栋建筑指了指，“她应该去声乐楼的教室了，每天放学都会去练半小时钢琴，雷打不动的。”

江文征连忙道了声“谢谢”，转身往声乐楼的教室走。脚步比来时快了些，心里却更紧张了——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沈月棠说“我捡到了你的发卡”，更怕自己说话结巴，让她觉得奇怪。

越靠近声乐教室，隐约的钢琴声就越清晰。不是欢快的曲子，是德彪西的《月光》，旋律像淌在夜色里的溪水，温柔里裹着一点淡淡的凉，从半开的门缝里漏出来，缠在江文征的耳边。

他走到教室门口，没敢推门。门上的玻璃窗蒙着一层浅紫色的纱帘，阳光透过纱帘，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轻轻靠在窗台上，透过纱帘的缝隙往里看——

沈月棠坐在钢琴前，背对着门。齐腰的乌发散落在肩后，随着她抬手的动作轻轻晃动。她穿着白色的校服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纤细的手腕。手指在琴键上跳跃，指尖泛着淡淡的粉，像是在和黑白琴键跳一支慢舞。琴谱摊在琴架上，她偶尔会低头看一眼，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柔软的阴影。

江文征看呆了。

他以前只在课间远远见过沈月棠，要么是在操场，要么是在走廊，总觉得她像隔着一层雾，好看得不太真实。可现在，隔着一扇门，听着她弹的琴音，看着她安静的侧脸，他忽然觉得，沈月棠是真实的——真实得像落在琴键上的阳光，真实得能让他清晰地闻到空气里飘来的、她头发上淡淡的洗发水味。

他没敢打扰，悄悄蹲在教室门口。书包抱在胸前，身体蜷缩起来，尽量让自己不显眼。夕阳慢慢沉下去，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走廊的地砖上，和教室里飘出来的琴音缠在一起。

《月光》的旋律一遍遍重复，江文征听得入了神，连指尖的紧张都慢慢散了。他想起上次在天台，沈月棠抓着他胳膊时的温度，想起她着急的眼神，想起她掉在地上的蝴蝶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