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回头,视线从对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慢慢移到她的脸——
是沈月棠。
齐腰的乌发被风吹得肆意飞扬,额前的碎发下,一双黑瞳亮得惊人,里面满是着急和担忧。蓝色的蝴蝶发卡别在耳后,塑料翅膀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反射出一点细碎的光。是他躲在教学楼后偷偷看了无数次的沈月棠,是他在草稿纸上画了又涂掉的沈月棠,是他觉得像月亮一样,永远只能远远看着的沈月棠。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江文征忘了挣扎,甚至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他任由沈月棠用力把他往回拽,两人力气都不大,拉扯间重心不稳,一起跌坐在天台上的水泥地上。
“咚”的一声,臀部磕在坚硬的水泥地上,钝痛感传来,沈月棠却顾不上揉,先抬头看男生:“你没事吧?”
江文征还没回过神,只是怔怔地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睫毛染成了浅金色,她的嘴唇有点干,却紧紧抿着,眼神里的担忧不是装的。他的耳朵尖慢慢泛红,连带着脸颊也热了起来,慌乱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从来没想过,会和沈月棠靠得这么近,近到能看清她脸上的小痣。
门口的林薇薇、张萌和李娜彻底傻了。她们本来是想把沈月棠推到护栏边吓她,没料到会撞见有人要自杀。张萌拉了拉林薇薇的袖子,声音发虚:“薇姐,要不……我们先走吧?万一真出了事,我们说不清。”
林薇薇看着天台上跌坐在地的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是想捉弄沈月棠,可不想沾上人命。她狠狠瞪了沈月棠一眼,咬着牙说:“走!”三人轻手轻脚地退出去,天台的铁门被轻轻带上,风穿过门缝,发出轻微的“呜呜”声,把剩下的空间彻底留给了沈月棠和江文征。
天台上很安静,只有风的声音。沈月棠坐在地上,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坐得舒服些。她偷偷看了眼身边的男生,他还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校服裤腿上沾了点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为什么要做傻事?怕戳到他的痛处。说些安慰的话?又觉得太刻意。两人就这么沉默地坐着,阳光慢慢移动,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天台上的水泥地上。
下午铃快响的时候,沈月棠才慢慢站起来。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江文征,轻声说:“午休快结束了,再不去教室就要迟到了。我……我先回去了。”
江文征这才抬起头,想说“谢谢”,却只发出了一点微弱的声音。他看着沈月棠转身走向楼梯间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江文征才低下头,准备站起来——却瞥见地上有个蓝色的东西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光芒,静静躺在他的脚边。
是一枚蝴蝶发卡。
塑料的蝴蝶翅膀,蓝色的颜料,和沈月棠头发上戴的那只一模一样。应该是刚才跌坐的时候,从她头发上掉下来的。
江文征连忙爬过去,小心翼翼地捡起发卡。指尖触到冰凉的塑料,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攥着发卡,起身就往楼梯间跑,想追上沈月棠,把发卡还给她。
可跑到楼梯口,只看见空荡荡的走廊——上课铃已经响了,学生们都回了教室,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还有手里那枚蝴蝶发卡,传来的微弱凉意。
江文征停下脚步,把发卡轻轻揣进校服口袋里。他用指尖隔着布料,反复摩挲着蝴蝶翅膀的纹路,冰凉的塑料好像慢慢有了温度。
这是他和沈月棠第一次“触碰”的证明。
风从天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阳光的味道,江文征低头看了看口袋的位置,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却没忍住,又偷偷摸了摸那枚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