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最后一道拐角，地牢的全貌终于在月光下显露。腐臭的霉味裹挟着铁锈气息扑面而来，月光透过头顶碗口大的气窗斜斜切下，在地面晕开惨白光斑。这是间圆形石室，石壁上渗出暗红水痕，像是被无数鲜血长年累月浸染而成。

四周火把跳动着幽绿的光，火苗在潮湿空气中扭曲成诡异的形状，将墙上悬挂的刑具阴影投射得张牙舞爪。正中央的铁制刑架布满倒刺，一道单薄的身影被生锈的铁链吊着，玄衣早已被鲜血浸透，暗红的血痂凝结在布料与肌肤之间，每一次轻微晃动都扯得伤口裂开新的血珠。

纳兰雪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深可见骨，皮开肉绽的伤口处还残留着几根断裂的鞭梢。她低垂着头，几缕沾着血污的长发凌乱地遮住脸颊，苍白的脖颈上勒着带刺的铁链，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微弱的呜咽。唯有胸口若有若无的起伏，在这死寂的地牢里，证明着生命仍在顽强挣扎。

石室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腐臭气息，墙角的火把将摇曳的光影投射在石壁上，仿佛是无数张扭曲的鬼脸在舞动。八个守卫身披厚重的锁子甲，手中的弩机泛着森冷的幽光，如同八头蛰伏的猛兽，随时准备将猎物撕成碎片。为首的西域将领身形魁梧，头戴镶嵌着狼牙的头盔，脸上的刀疤从左眼一直延伸到嘴角，狰狞可怖。他慢条斯理地把玩着手中的皮鞭，牛皮鞭梢在地面拖曳，发出刺耳的 “沙沙” 声，每一下都像是在抽打在场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在狭小的石室中回荡，透着无尽的恨意：“纳兰将军，当年你杀我三弟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 那笑容扭曲而残忍，眼中燃烧着复仇的怒火，仿佛要将眼前之人彻底吞噬。

纳兰雪喉间溢出破碎的气音，沾着血沫的指尖深深抠进青砖缝隙。她随身携带的短匕，早就被拿走了。因为他们以为她还是那个武功高强的女将军，所以一开始就没给她反抗的机会，她刚到就被她们用铁链锁住了，然后被关到这暗无天日的地牢，接着就是无休无止的鞭刑……

昨天就在她以为自己真的熬不下去了的时候，恍惚间竟看到了顾清晏，他敛去平日衣袂间的温润气度，粗布短打裹着瘦削身形，袖口还沾着半块没蹭干净的泥灰 —— 这是他寻了半天才借来的杂役衣裳，连指尖都刻意磨出几分粗糙薄茧，混在送晚水的杂役队伍里，竟没被狱卒多瞧一眼。

走到最末间囚室，他借着递水的动作飞快扫过牢内。潮湿的石壁沁着刺骨的寒意，一道单薄身影被两条生锈的铁链死死吊在刑架上。她的脊背绷得笔直，却难掩浑身的虚晃，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着颤抖，像是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粗布囚衣早已被磨得破烂，露出的肩头和脚踝上，新旧交错的淤青与划痕触目惊心，唯有垂落的发丝遮住半张脸，隐约能看见下唇被牙齿咬出的血痕，却不见半分求饶的软弱。

铁链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与石壁碰撞发出 “哐当、哐当” 的轻响，在空荡的囚室里反复回荡，像是在叩问这不见天日的黑暗。偶尔有微弱的光线从通气孔钻进来，落在她沾满灰尘的发梢上，才让人看清那单薄身影里藏着的倔强 —— 即便被铁链缚住，她的指尖仍在无意识地蜷缩，仿佛在攥着最后一丝不肯熄灭的微光。顾清晏喉结滚了滚，没敢抬眼多看她苍白的脸，只小心翼翼地将水囊凑到她唇边：“先喝点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