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小口咽了两口，他指尖飞快摸出个油纸包，拆开时动作又轻又急，生怕动静引来了狱卒。白色药膏倒在她小臂伤口上，触肤时微有刺痛，随即便是一阵清凉，他只敢用指腹轻轻抹开薄薄一层，剩余的药膏便连同油纸包一起塞进她掌心，指腹还带着些微颤抖：“这药膏你收着，疼了就能止血消炎。”那是顾清晏特意寻来的 “凝肌散”，寻常外伤敷上半个时辰便能止血结痂，且不留疤痕，最适合这种需掩人耳目的场合。

“还有 ——” 他又拿出颗鸽卵大的深褐色药丸塞给她：“含着，别咽。” 那是之前给过你的、真正的疗伤圣药 “玉露丸”，需得含在舌下让药效慢慢渗进肌理，既能补气血，又能压下伤口发炎的热症，且气味极淡，混在囚室的霉味里，绝难被人察觉。刚想嘱咐她藏好药膏，却见她垂着眼，眉尖轻轻蹙着，显然是对他突然出现满是疑惑。顾清晏心一横，压着声音飞快解释：“萧炽死后，北狄大乱，我和璃月趁乱已经逃出来了，本来想带着她来京城谢你，可刚到城门口，就看见你坐着马车出来了。”

“我们没敢声张，只能一路跟着马车，” 他顿了顿，想起路上的提心吊胆，语气里多了几分后怕，“跟得太近怕被你身边的人发现，离远了又怕转个弯就跟丢，好不容易趁机找到机会，才知道他们要把你送至西域。”

说到这，他语气沉了沉，眼底掠过一丝愤懑：“我就知道，把将军送去敌营绝不是什么好事，没想到还真被我猜中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狱卒巡逻的脚步声，顾清晏猛地站起身，攥了攥她的手腕又迅速松开，声音压得更低：“我不能在这久留，你一定要保重自己，我会想办法再来的。”多亏了他的药她才能坚持到现在，也不知道是她的幸运还是她的不幸。

她的脖颈艰难地向上扬起，微微听到有以龟速转动齿轮的咔咔脆响声，目光不经意间注意到那将领身后的阴影处似有异动，她自手脚筋断后便日夜锤炼五感，如今她的感官应当是比旁人都敏锐了。她先是捕捉到暗门滑轨摩擦的细微声响，混杂着影刹卫身上独有的玄铁寒刃气息，那气味裹着潮湿的霉味，随着门缝开启的缝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震得锁链哗啦作响。月光穿透铁窗在她苍白的脸上切割出明暗交界线，染血的碎发黏在脸颊。

她扯动嘴角，牵动唇角结痂的伤口渗出新血，这抹笑容比牢房里的寒冰更冷。喉间腥甜翻涌，却笑得愈发肆意，带着玉石俱焚的畅快。当锁链再次晃动时，她的眼神彻底化作寒刃，在暗门完全洞开的刹那，带着将死之人的疯狂与死士首领的果决。

他们来之前，这个念头无数次在她脑海翻涌：她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里 —— 这里每个人都将她视作仇敌，连呼吸都裹挟着恶意。如果生命真要走到尽头，她想回到那片故土，即便那里早已没了血亲，但那是她倾尽前半生守护的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