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偏殿里，兽首衔珠的铜烛台上，残烛在夜风里明明灭灭。烛泪凝结成暗红的冰晶，顺着缠枝莲纹蜿蜒而下，在蟠龙柱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月光穿过镂空雕花的窗棂，如同流淌的水银，在金砖地上投下交织的暗影，将龙床上那道紧绷的身影拉得格外长。

萧烬猛地睁开眼，墨色瞳孔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惊惶。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像是被困在浅滩的蛟龙，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疼痛。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寝衣，黏腻地贴在背上，随着夜风拂过，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指节无意识地攥紧明黄锦被，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才勉强克制住指尖的颤抖。

“咳……” 他低低地喘着气，抬手抚上额头，指腹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意。恍惚间，戈壁滩的风沙仿佛透过梦境呼啸而来 —— 月光惨白如霜，将那片荒芜的刑场照得纤毫毕现。

纳兰雪被锈迹斑斑的铁链锁在刑架上，身上的衣服早已被风沙和血迹染透，破碎的布料下隐约可见蜿蜒的血痕。西域王手中的皮鞭裹着靛蓝的毒液，带着呼啸的风声破空而下。每一鞭抽在她单薄的背上，都绽开细密的血珠，转眼又被大漠的风凝成暗红痂块。

他想冲上去阻止，喉间却发不出一丝声响。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脚下的土地仿佛化作泥潭，越挣扎越往下沉。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倔强地昂着头，哪怕嘴角溢出鲜血，连一声痛呼都未曾发出。那双曾映过烽火与星光的眼睛，此刻只剩死寂的灰烬，最后望来的眼神，竟比西域王的皮鞭更令他心悸。

“陛下？” 守在外间的阿福听见动静，怯生生地撩开帘子，烛光随着她的动作涌进来，照亮皇帝苍白的脸色，“您醒了？可是做了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