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 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您知道西域王会对我做什么。更何况如今我……武功尽失,他拿华妃的性命要挟,您便要用我的性命去换吗?”
皇帝别开视线,看向殿外初升的朝阳,声音里带着无法言说的疲惫:“朕知道。”
“您知道?” 纳兰雪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微微发红,“您知道我为您平定西域九死一生?知道我入宫后步步维艰?知道废去功力时我夜夜痛如断骨?如今您却要亲手把我送进地狱?”
“纳兰雪!” 皇帝猛地转头,眼底是挣扎的痛楚,“朕别无选择!上官烟不能死,前丞相旧部不能乱,朝堂不能动!”
“所以死的就该是我?” 她笑了,笑声里带着彻骨的寒意,“在您心里,我纳兰雪从来都只是枚可以随时舍弃的棋子,对吗?”
皇帝的胸口剧烈起伏,他何尝愿意?可帝王之路从来都是孤家寡人,他不能为了一个女子赌上好不容易坐稳的江山。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帝王的冷漠:“此事已定,明日一早起程。朕会派精兵护送,保你…… 周全。”
最后两个字说得如此艰难,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纳兰雪跪在冰冷的青砖地上愣住,玄色裙摆被烛泪灼烧的焦痕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青灰。她喉间泛起铁锈味,指尖死死抠住砖缝里凝结的蜡渍,这才让颤抖的脊背勉强挺直。过了许久,她向着龙椅上的身影重重叩下三个响头。最后一记响震得她耳鸣,额头抵着砖石的刺痛感蔓延开来,她却仿佛感受不到,只望着那人纹丝不动的身影,声音里带着决绝与释然:“昔日陛下救我于水火,如今要这条命也应该。臣妾这条贱命,权当是一命换一命,从今往后,这恩情便两清了。” 说罢,她缓缓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廷礼,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臣妾…… 遵旨。”
她敛袖起身,凤目垂落时敛尽最后一丝希冀。玄色裙摆如夜潮漫过金砖地面,所经之处惊起细密尘埃。鎏金朝阳自雕花窗棂斜斜攀上衣襟,却暖不透那身深入骨髓的寒凉 —— 那紫宸殿里摇曳的烛泪终于凝固,残蜡化作满地碎玉,烛芯蜷曲如帝王勾人的指节。檐角铜铃迎风叮咚作响,恍惚间竟似沙场战鼓,恰似这场被权谋炙烤的博弈中,所有真心都将被碾作齑粉的苍凉宿命,连同她的身心,永远封存在这朱墙深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