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武退下后,紫宸殿的烛火燃到了深夜。皇帝枯坐龙椅,指尖一遍遍划过案上的西域舆图,图上标注的城池、河流,都曾浸染过他与纳兰雪的血。他想起西域大捷那日,纳兰雪提着敌酋首级跪在他面前,银甲染血却眼神亮得惊人;想起她入宫时强压着军人的棱角,学行宫廷礼仪时笨拙的模样…… 可如今,他却要亲手将她送进虎口。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皇帝终于起身:“传纳兰皇妃。”
纳兰雪走进殿时,带着一身晨露。她昨夜辗转未眠,袖中的密信已拆开,里面却是些无关痛痒的边关琐事,让她更觉不安。见皇帝眼下的青黑,她心头一紧,屈膝行礼:“陛下召见臣妾,何事?”
皇帝看着她挺直的脊背,像极了当年在军帐里请命出征的模样,喉结滚动了许久,才艰难开口:“赵武回来了。西域王愿给解药。”
纳兰雪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沉了下去 —— 她太了解皇帝,若事顺意,他不会是这般神情。
“但他要你去西域。” 皇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砸在纳兰雪心上,“他说,要亲自了结当年的恩怨。”
“轰 ——” 纳兰雪只觉脑中炸开一片空白,她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向皇帝。冷风从殿门缝隙钻进来,吹得她鬓发微乱,眼底的冷静瞬间碎裂,露出深处的震惊与荒谬。
怎么会是她?
皇帝分明知道西域王对她的恨!知道她的银枪挑断过他三子咽喉,知道她亲手烧了他视若性命的法典,知道那老贼在城楼上发过的毒誓!当年她为他戍守边关冷月,为他踏破西域黄沙;后来他说后宫需要眼线,她便敛了锋芒入宫,忍着李御史之流的忌惮,甚至为此废去武功;可现在,他竟要把她亲手送去那个恨她入骨的敌人手里?
那些被操控的愤怒、被压抑的委屈,此刻像决堤的洪水冲垮她所有的隐忍。她想起小桃昨夜还在灯下为她缝补旧袍,说等上官皇妃好了,求陛下恩准她回军营看看;想起林骁说将士们都盼着 “纳兰将军” 回去…… 原来她的忠诚、她的付出,在他眼里,全都抵不过权力的权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