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怎么会……” 她喃喃自语,嘴唇哆嗦着,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眼前突然发黑,无数记忆碎片翻涌而至 —— 街头乞食的屈辱,军营训练的严苛,沙场杀敌的决绝,还有…… 每次从生死边缘爬回来,看到萧烬时那份隐秘的安心。她以为这身武艺是他赠予的铠甲,却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亲手将这铠甲碾碎。
“姐姐!” 小桃的哭喊让她稍稍回神,可视线所及之处,侍卫们冰冷的眼神像无数把尖刀,正一寸寸凌迟着她的尊严。她想冲出去质问萧烬,想问问他她为他出生入死,为他镇守边关,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为了平息朝臣的不满,就要废去她的武功?可双腿像灌了铅,刚迈出一步就软得几乎跪倒。她怕了,?问了又能怎样?当年流落街头,是萧烬给了她活下去的机会;是他带她进入军营,让她有了一身武艺,不再任人欺凌。这一身本领,这本领带来的荣耀与尊严,归根结底都是他给的。如今他要收回去,她又有什么资格反抗?
阿福带着愧疚的解释一直在耳边响起,什么朝臣逼迫,什么暗通款曲。可这些话在纳兰雪听来,都像是在嘲笑她的天真。原来她所有的忠诚与战功,在皇权博弈里不过是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原来她视若珍宝的武艺,在他眼里竟成了必须拔除的隐患。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颗子,有用时捧在手心,无用时便可随意丢弃。
“呵……” 她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笑声干涩得像砂纸摩擦,眼底却有湿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不是泪,是比泪更滚烫的绝望。她死死盯着庭院里的玉兰树,那些洁白的花瓣此刻看来无比讽刺 —— 所谓品格高尚,所谓铭记恩情,原来都抵不过权力的算计。
“原来如此。” 纳兰雪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震惊、愤怒、悲凉都已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平静。她挺直脊背,像当年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时一样走到廊下,迎着那些冰冷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动手吧。”
侍卫们面面相觑,见她真的毫无反抗之意,便上前按住她肩膀。纳兰雪没有挣扎,只是那双曾闪烁着锐利光芒的眼睛,正一点点失去光彩,像燃尽的灰烬。她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某种重要的东西正在碎裂,比即将到来的断筋之痛更让她窒息。那是支撑她从孤女走到将军的脊梁,是让她在这深宫里勉强挺直腰杆的支柱,此刻正被她最敬畏也最依赖的人,亲手敲断。
剧痛传来的瞬间,她没有喊疼,只是死死咬着下唇。鲜血从嘴角渗出,滴落在浅色的宫装上,像绽开了一朵朵凄厉的红梅。她知道,从手筋脚筋被挑断的这一刻起,那个叱咤风云的纳兰将军就彻底死了。活下来的不过是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一个被困在深宫、任人摆布的废人,被困在这华丽的牢笼里,直到腐朽成灰。
随风卷起的玉兰花瓣,落在她的发间、肩头,像是无声的哀悼。纳兰雪望着湛蓝的天空,眼神空洞而平静。罢了,终究是她欠他的。这条命是他给的,这身武艺是他教的,如今他要收回去,她便还给他。只是这心头的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还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