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光在药香与寂静中悄然流逝。纳兰雪坐在凝雪轩窗边的软榻上,指尖轻轻拂过手腕处的疤痕。伤口早已结痂脱落,留下浅粉色的印记,乍看与常人无异,可每当阴雨天来临,筋脉深处便会传来细密的抽痛,像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她试着抬手去够案上的青瓷茶杯,指尖刚触到杯耳,便觉手臂酸软无力,杯子 “哐当” 一声落在锦垫上,茶水溅湿了衣袖。
这样的场景,在这一个月里已是常态。最初那几日,她整日躺在床上,连翻身都需要小桃帮忙。每当看到自己无力的双手,屈辱与愤怒便会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会想起边关的烽火,想起握刀时掌心的温度,想起萧烬那句 “废去武功” 时冰冷的语气,眼泪便会不受控制地涌出。那时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彻底完了,不过是被困在深宫里的一具残躯。
太医每日来复诊,带来的药膏与汤药总是用精致的锦盒盛放,药材的气息浓郁而昂贵。小桃说,这些都是陛下亲自吩咐太医院准备的,上好的雪莲与当归,都是疗伤的圣品。纳兰雪望着那些药碗,心里五味杂陈。他废了她的武功,却又送来最好的药,这究竟是愧疚,还是想让她更快地接受这残废的事实?她宁愿他从未有过这些举动,那样她至少可以心安理得地恨他。
半个多月后,她终于能勉强坐起身。小桃扶着她在庭院里慢慢走动,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她看到玉兰树的枝头的花谢了许多,才惊觉时光过得如此之快。那天晚上,她第一次没有失眠,而是在药香中沉沉睡去。梦里没有烽火狼烟,没有宫廷算计,只有王府花园里那株开满白花的玉兰树,年少的萧烬站在树下,对她伸出手,眼神清澈如泉。
清醒后,她不再对着空荡的屋顶发呆,而是让小桃找来笔墨纸砚。起初握笔的手抖得厉害,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墨迹在纸上晕开一片。她没有放弃,日复一日地练习,直到能勉强写出工整的字迹。她开始整理过往的军报,将边关的地形、兵力分布一一默写下来。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地名,她忽然明白,萧烬可以废去她的武功,却夺不走她脑子里的兵法谋略。
药碗依旧每日送到,纳兰雪会按时喝下,不再像最初那样抗拒。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留下淡淡的回甘,就像她此刻的心境。愤怒与绝望渐渐沉淀,化作一种冷静的清醒。她知道萧烬为何要这样做,朝臣的逼迫,对她与林骁的猜忌,都让他做出了最残忍也最 “稳妥” 的决定。可明白不代表原谅,那些深入骨髓的疼痛与屈辱,早已在心底刻下了无法磨灭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