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回北狄,救璃月。” 顾清晏抬眼,目光如炬,再无半分病弱之态,“此番回去,生死难料。但你救我一命,这份恩情,顾清晏此生不敢忘 —— 来日若有机会,必以命相报。”
纳兰雪未言,只从腰间解下一柄小巧的匕首,递到他面前。匕首鞘上雕着暗纹,刃口泛着幽蓝的光:“匕首上涂了见血封喉的剧毒,北狄兵卒多粗鄙,必要时…… 或许能救你二人一命。” 她顿了顿,补充道,“养好伤再去吧,我就不送你了。”
说罢,她转身离去,玄色披风扫过门槛,背影裹着霜雪般的孤寂,像融入了窗外的寒冬。药庐外,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似在为这场未卜的离别叹息。
顾清晏养伤一月后,选了个雪夜悄然离去。纳兰雪终究放心不下,悄悄跟在他身后,送他到了城郊的渡口。看着他乘船消失在夜色里,她才转身往回走,却刚走没几步,便觉心口一阵莫名的悸动。抬头时,正撞见萧烬立在路边的槐树下 —— 他穿着玄色披风,领口绣着银线蟒纹,寒风将披风吹得猎猎作响,衬得他面容愈发孤傲,眸中暗潮涌动,像藏着未化的冰雪。
“这么急着回来?” 萧烬缓步逼近,声音裹着霜气,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尖上,“本王听闻,城郊近日有异动,似有人私藏了北狄细作。” 他的目光扫过她微乱的衣襟,扫过她沾着雪沫的发梢,忽地伸手捏住她的下颌,指腹的冰凉透过肌肤传来,迫使她抬眼与他对视,“纳兰将军,对此,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纳兰雪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袖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萧烬的拇指轻轻擦过她颤抖的唇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似要将她所有的谎言都碾碎。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却强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地开口:“王爷多虑了,末将不过是例行巡查城郊防务,并未发现什么异动。”
“王爷的疑心,未免太重。” 她稳住声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臣的命,皆是王爷给的,末将自当忠心耿耿,绝不敢有半分二心。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前些日子处置顾清晏,末将心中难免有些惋惜罢了 —— 毕竟,他也曾是救过人的医者。”
萧烬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久到纳兰雪几乎要撑不住,他才缓缓松开手,转身欲走。她刚松了口气,以为这场试探终于过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冷得像冰:“纳兰雪,你最好记住 —— 本王的棋盘上,棋子若生了心,便是废了。废棋,从来没有存在的必要。”
寒风掠过林间,卷起纳兰雪散落的鬓发,也吹散了萧烬的话语。她站在原地,望着萧烬离去的背影,觉得这场以 “忠诚” 为名的棋局,早已崩裂了一角。而她,终要在萧烬的 “霸业” 与自己的 “人心” 之间,择一条染血的路,独自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