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书房的暗房里，龙涎香的冷冽气息裹着烛火的暖意，在空气中缠成细密的网。雕花窗棂将月光剪成碎影，落在跪地的纳兰雪身上，她指尖捏着染血的布防图与羊皮密信，指腹残留的腥气混着顾清晏药箱里的草药香，像两根细针，反复刺着她的神经。

“任务完成了？” 萧烬的声音从案后传来，冷得像冰刃划开寂静。他翻动图纸的手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目光始终落在密密麻麻的防线标注上，未曾抬眼看过她。

“是。” 纳兰雪垂眸，喉间像堵着团浸了血的棉絮，艰涩地补充，“影刹卫已连夜清理了客栈，未留下半点痕迹。”

萧烬忽地抬眼，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直直攫住她颤抖的睫毛：“顾清晏的尸体呢？”

“焚化了。” 她咬字清晰，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掌心却早已沁出冷汗，浸湿了袖角，“我与另外四人亲自盯着，骨灰已撒入城外河，绝无后患。”

萧烬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疑色，指尖摩挲着图纸边缘的血渍，似在掂量这话的分量。烛火在他眼底跳跃，映出几分深不可测的冷意。良久，他才挥袖道：“下去吧。”

纳兰雪起身时，膝盖已跪得发麻，脚步愈发急促，像在逃离什么 —— 逃离案后那道审视的目光，也逃离自己心底那点不敢言说的侥幸。

数月后，京城被霜雪覆满，屋檐下悬着的冰棱像出鞘的剑。城郊私宅的药庐里，顾清晏终于缓缓睁开眼。那日客栈里的 “焚尸” 不过是纳兰雪的伪装，她趁影刹卫转身清理痕迹时，悄悄将服了假死药的顾清晏换出，藏进了这处无人知晓的宅院。蚀骨的毒针虽烈，她却早备好了解药，只是顾清晏身上的箭伤与刀伤，还需慢慢调养。

纳兰雪踏入药庐时，顾清晏正倚着窗棂望着院中的枯枝，面色仍苍白如纸，嘴唇却有了些血色。见她进来，他沙哑着嗓子开口：“北狄王抓了璃月…… 她是我的未婚妻子，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他的眼底燃着灼痛的光，手指紧紧攥着被角，指节泛白：“他以璃月的性命胁迫我，要我为北狄窃取大胤的边疆布防图，否则，璃月便会被当作祭祀的祭品，活活烧死在祭坛上。”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愧疚，“我本不想助纣为虐，那日在客栈，我原想以死解脱，却未料到…… 你竟会冒险救我。”

纳兰雪沉默地站在原地，窗外的雪落在窗纸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良久，她才开口：“问了你许久都未曾肯说，怎的今日突然愿意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