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满王府,花园凉亭里的石栏沁着凉意。纳兰雪倚着栏柱,望着池中浮动的烛灯出神 —— 那些灯盏被细线系着,在水面晃出细碎的光,像极了她这些年抓不住的念想。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旧伤是军营里未愈合便策马狂奔扯裂的,新伤是救上官烟时被剑锋刺穿的,一旧一新,都缠着厚厚的绷带,连呼吸重些,都牵扯得皮肉发紧。
她抬手轻按伤处,指尖触到绷带下微微结痂的肌肤,粗糙得像老树皮。思绪却飘回白日的花园 —— 那时她正绕着花丛散心,想疏解些心口的闷,忽听见熟悉的爽朗声:“纳兰将军!”
回头便见林骁快步走来,他甲胄上还沾着战场的沙尘,眉眼间却满是关切:“听说你前些日子受伤了?王爷可曾派人照料妥当?”
纳兰雪愣了愣,随即扯出一抹淡笑:“无妨,已愈合大半,多谢林将军挂心。” 她与林骁是军营里的旧识,当年她初入军营,还是林骁教她骑射,两人并肩打过不少硬仗,算是过命的交情。
林骁却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你总这般逞强,伤口哪有那么快好?若需要什么珍稀药材,我明日去寻来,给你送过来。”
这话像暖流淌过心口,纳兰雪一时动容,脱口而出:“你若不嫌,我替你取个字如何?‘骁’字虽勇,却少了几分温润……”
话音未落,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清冽中带着几分冷意。
纳兰雪心头一紧,转身便见萧烬负手而立,玄色锦袍在暮色里泛着暗纹,眉峰微蹙,不知已站了多久。他还未开口,身旁的阿福已上前一步,对着林骁躬身道:“林将军,王爷事毕,正有要事与您商议,请随王爷移步书房。”
萧烬的目光掠过她,没作停留,只落在林骁身上,语气听不出情绪:“走吧。” 林骁不敢耽搁,对着纳兰雪递了个 “改日再聊” 的眼神,便躬身跟上萧烬的脚步。
看着两人背影远去,纳兰雪垂眸,指尖攥紧了衣袖,眼底的暖意渐渐被涩意取代。后来小桃去打探,才知道林骁今日是奉命护送军械入城,途径王府时特意绕路来看她,却偏偏撞见了萧烬。
她忽然想起,当年萧烬把她送入军营后不久便回京了,这十年来,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 他忙着朝堂权谋,忙着稳固势力,哪里会留意她在军营里与谁交好、有哪些朋友?这些于他而言,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倒是上官烟,这些年在京城,定是日日伴在他身旁,他的喜好、他的习惯,她怕是都了如指掌。
此刻,萧烬的书房内檀香袅袅,烟丝在烛火旁缠成细缕。他与上官烟对坐在棋盘前,黑白棋子交错,厮杀正酣。萧烬执白子落下最后一步,将死了上官烟的黑棋,一局终了。
上官烟纤手拢了拢鬓发,似早已知晓结局,她提起桌上的酒壶,为萧烬斟满酒杯,声音柔婉:“多谢王爷那日断魂崖相救,若非您及时赶到,烟儿恐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