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捏着酒杯的指尖顿了顿,眼前忽然闪过纳兰雪那日从崖底回来的模样 —— 她浑身是伤,脸色惨白,跪在书房里时,连脊背都在微微发颤。喉间莫名发紧,他只淡淡道:“不必。”
匆匆用过晚膳,阿福上前劝道:“王爷近日操劳过度,今日又陪上官小姐饮了酒,该早些回房歇息了。”
萧烬摆手:“你先退下,我自己走走。” 阿福还想执意跟随,却被他一声冷呵止住:“退下。”
夜色里,萧烬沿着回廊慢慢走,晚风拂过衣襟,散了些酒意,也吹乱了他的心绪。不知走了多久,脚步竟停在了纳兰雪的房门前。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门板上。他望着窗棂透出的微光,隐约听见屋内传来压抑的咳嗽声,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白日里林骁关切的话语、纳兰雪欲言又止的模样、两人谈及 “取字” 时的亲昵…… 一幕幕涌上心头,像细针密密麻麻刺着,让他莫名烦躁。
他抬手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 不过是一枚棋子,不过是他麾下的将领,她与谁亲近、与谁交好,与他何干?为何见她对旁人温和,见她与旁人有说有笑,他会这般不适?是忌惮她心有旁骛,日后不能再为他所用?还是…… 有别的什么情绪,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
门内,纳兰雪正坐在镜前拆绷带换药。铜镜里映出她苍白的面容,肩颈处的疤痕狰狞地爬着。忽闻窗外传来脚步声,轻得像猫,却逃不过她多年战场练就的警觉。她猛地抓起枕边的佩剑,剑尖指向门口,却在看清窗纸上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指尖骤然颤抖,屈膝跪地,额头抵在冰凉的地面上 —— 是萧烬。
萧烬站在门外,手已搭在门环上,正要推门,却听见屋内传来她极低的喃喃声,带着几分委屈,又带着几分坚定:“主上,臣从未背叛……”
他的呼吸骤然一滞,手悬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门内一片沉默,门外亦是死寂,只有晚风卷着竹叶,发出 “沙沙” 的轻响。过了许久,他缓缓收回手,转身离去,袍袖拂过廊下的竹丛,落下一地破碎的月影。
“跟我来。”
就在纳兰雪以为他已走远,以为他终究不信自己时,那道清冽的声音忽然在门外响起。她浑身一僵,良久才敢应声:“是。”
夜色更深了,王府里的灯笼渐渐熄灭,唯有权力的漩涡仍在暗处无声转动。而人心深处的裂痕,已在这清冷的月光下,悄然蔓延开来,像池中的烛灯,晃摇晃晃,不知何时便会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