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铜制灯台上摇曳,将房间映得明暗不定,空气中弥漫着金疮药刺鼻的苦涩,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缠得人呼吸发紧。纳兰雪倚在雕花木榻上,左肩伤口渗出的血已凝成暗红斑痕,粗糙的纱布裹着药粉,正被婢女小桃颤抖的手轻轻敷上。
“姐姐,您贵为镇北将军,可终究是个女子啊……” 小桃的眼泪滴在纱布上,洇开一小片湿痕,声音哽咽得像被揉皱的棉絮,“当年您被陛下亲封将军的消息传回王府,我在院子里绕着那棵玉兰树跑了好几圈,可如今见您每次都带伤回来,我这心就跟被针扎似的,疼得慌。”
纳兰雪垂眸看向小桃 —— 这个自她入王府,就寸步不离跟着她的丫头。初入府时两人挤在漏风的厢房,冬天没有炭火,小桃总把自己的棉袄裹在她身上;后厨送来的馒头不够吃,小桃会偷偷掰一半塞给她,说自己 “不饿”。可如今,她连自己的命都攥在别人手里,若有事又如何护得住这傻丫头呢?
“好了,别哭了,快上药吧。” 她抬手,指尖轻轻拂去小桃脸颊的泪珠,触到对方掌心粗糙的茧子,层层叠叠,比她这双握剑的手还要厚。喉间涌上一句自嘲:“英雄?不过是别人手里的刀罢了。”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闭了闭眼,嘴角牵起一抹比药还苦的笑。
十二年前的雪天,萧烬那柄染血的剑曾照亮她的余生。那时她蜷缩在巷口,眼看就要被赌坊打手打死,是他的剑锋斩断了刀疤脸的臂膀,也斩断了她颠沛流离的过往。可自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她额前碎发,说出 “以后你便叫纳兰雪” 的那一刻起,这条命,就成了他棋盘上的一枚棋子。救命的恩,报恩的债,像两道锁链,将她困在名为 “忠诚” 的牢笼里,一困就是十二年。
纳兰雪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榻边的铜镜上。镜中的女子脸色苍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唇角那抹苦笑,竟与当年雪中濒死的自己渐渐重叠 —— 那时她浑身是伤,眼里满是恐惧,而如今,恐惧变成了更深的茫然。她想起萧烬当年转身时的声音,冷得像冰刃:“活下来,便是本王的人了。”
从那一刻起,她的情愫就像毒藤,在 “恩” 与 “惧” 的土壤里疯长。她爱慕他笔锋下的慈悲,敬畏他眸中深不可测的权谋,却又恨自己连 “恨他” 的资格都没有 —— 他是救她性命的人,是给她名字的人,她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又凭什么去恨?
“小桃,若当年…… 我没进王府,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了?” 她忽然轻声问道,声音轻得像叹息,药粉敷在伤口上的刺痛,竟不及心口那点钝痛的万分之一。
小桃手一抖,药碗险些摔在地上,连忙稳住,急声道:“姐姐何出此言!王爷待您总是不同的!那日您从崖底回来,王爷二话不说就命人取来金疮药,连上官小姐闻讯来问药,都被侍卫挡在院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