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雪在溪边醒来时,浑身的伤口像被泼了滚烫的铁水,每动一下,都疼得她眼前发黑。旧伤还没结痂,新伤又叠在上面,左肩的剑伤仍在渗血,暗红的血珠顺着衣襟滴进溪水里,晕开细小的涟漪;左腿的擦伤被溪水浸泡得泛白,皮肉外翻着,一碰就钻心的疼。
她咬着牙,撕下衣襟下摆,笨拙地将伤口草草包扎。指尖抖得厉害,却还是固执地摸出腰间的匕首,在岸边劈开密密麻麻的荆棘。崖底无粮,她只能靠野果续命。酸涩的汁液滑入喉间,刺激得她剧烈呛咳,胸口的伤口被扯得发疼,可她不敢停。不知已是第几日,她像头迷路的困兽,在崖底的山谷里辗转,不知归途所在。
七日跋涉,她攀过陡峭的断崖,藤蔓稀疏得抓不住力,每向上爬一步,伤口就撕裂一次,血染红了藤蔓,又被风吹干,结成暗红的痂。暴雨突袭的夜里,她蜷缩在狭小的岩洞中,听着自己急促的呼吸与外面的雨声交织,胸腔像要被这压抑的声响撕开。她死死攥着手中那把利刃,每攥紧一分,就往心口多刺一分。
崖顶那一幕,总在夜深时如刀般刻进脑海:萧烬扑身抱住上官烟,玄色锦袍与素白纱衣缠在一起,他的手紧紧护着她的背,连她坠落深渊的声响,都未曾察觉。
终于,在醒来的第七日黄昏,她拖着残躯,踉踉跄跄地回到了王府。守门的小厮见了她这副模样,惊得脸色发白,匆匆引她往书房去。廊下的灯笼在风里摇晃,昏黄的光影落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像极了她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
踏入书房时,萧烬正坐在案前批阅公文,狼毫蘸着墨,在纸上落下凌厉的字迹,一滴墨迹不小心溅在案角,像凝固的淤血,刺得人眼睛发疼。
“纳兰将军,你可知自己迟了十几日?”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刃,头也未抬,目光仍落在公文上,仿佛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影子。
纳兰雪单膝跪地,垂眸行礼,喉间突然涌上一股腥甜,她强压下去,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石:“王爷恕罪,末将在山中迷路,耽搁了时辰。” 袖中的手紧紧攥着,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借着这痛感,才压下胸口翻涌的闷痛与委屈。
萧烬猛地将案上一卷书册掷了过来,纸页带着风声砸在她肩头 —— 正是伤口崩裂的地方。“啪” 的一声响,伤口瞬间被砸得渗血,她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却还是咬着牙,硬生生撑着跪在地上没倒下。
萧烬这才抬起眼,眉峰微微蹙起,目光扫过她渗血的肩头,语气里听不出情绪:“受伤了?” 他总见她身披铠甲、挥剑斩敌的模样,只当她是不知痛的 “刃”,从未想过,这把锋利的刀,也会有伤口,也会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