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了就下去休息吧。” 他皱着眉,声音却依旧没半分温度,像在吩咐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纳兰雪躬身退下,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可刚到门槛,就听见身后萧烬忽然唤小厮:“去取金创药,送至纳兰将军房中。”
小厮连忙应下,正欲转身出门,萧烬却又起身,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回来。还是我去吧。”
纳兰雪僵在廊下,背脊绷得笔直,像一根快要折断的弦。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萧烬的气息掠过她耳畔,带着淡淡的墨香,还有一丝她从未察觉的慌乱。他递来一个瓷瓶,指尖不经意间轻触到她腕间的旧疤,那触感短暂得像错觉,却让她浑身一僵。
“战场上生死由命,但本王麾下之人,不该如此狼狈。” 他的声音依旧冷,却少了几分平日的凌厉,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纳兰雪抬头,撞入他深潭般的眼眸。那里面翻涌着什么?是惯有的孤傲,是对 “利刃受损” 的惋惜,还是藏着一丝她看不懂的波动?胸口积郁了七日的愤怒、委屈与不甘,几乎要冲破喉咙喷涌而出,可最后,还是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极轻的:“谢王爷。”
萧烬转身离去,衣袍扫过她受伤的肩,动作轻得像无意,却又像刻意为之,带起一阵细微的风。纳兰雪攥紧手中的药瓶,冰凉的瓷瓶贴着掌心,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她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廊下的灯笼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最后与黑暗融在一起。
崖底七日,她不仅求得了一条生路,更在心底那道名为 “忠诚” 的枷锁上,砸出了一道裂痕 —— 若她的忠诚,只是他护着另一个人的筹码;若她藏了十二年的感情,只换来他的视而不见,那这把 “刃”,是否该挣开枷锁,为自己活一次?
夜风骤起,吹得廊下灯笼摇晃不止,掌心的药瓶渐渐凉透。纳兰雪忽然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笑意却比眼泪更苦,风卷着这声笑,散在夜色里,连她自己,都分不清这笑里藏的是释然,还是更深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