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烟……” 纳兰雪喉间一哽，这个名字像根细针，轻轻刺了一下。那个与萧烬青梅竹马的女子，总是穿着素白纱衣，眉眼温柔，可柔中带韧的眸子里，藏着深不见底的心机。她比谁都清楚，萧烬对上官烟的情感羁绊，是什么都比不过的；她也比谁都清楚，自己不过是萧烬用来平衡朝堂势力、征战沙场的棋子 —— 一枚锋利，却随时可以丢弃的棋子。

可她受伤，他虽冷着脸，却会亲自送来的药…… 这些细碎的瞬间，又总让她在深渊里，妄想着攀附一丝光。

伤口终于包扎完毕，小桃收拾好药具，轻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姐姐好好休息，我去给您炖点汤。”

房间里又只剩纳兰雪一人。她独坐榻上，指尖摩挲着萧烬送来的药瓶 —— 瓶身雕着精致的祥龙纹样，是皇家专用的样式，药香透过瓷壁渗入掌心，暖得有些不真实。那日她接过药瓶后，小厮送她出门时偷偷说：“将军，这药是陛下前几日赏赐给王爷的，王爷自己都没舍得用呢。”

窗外月色如霜，透过窗棂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薄雪。纳兰雪攥紧药瓶，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疼得清醒。牺牲与救赎，道义与私情，忠诚与自我…… 她终要做个抉择：是继续以 “恩” 为锁链，在萧烬的棋局里耗尽性命，做一把没有魂魄的刀；还是…… 撕碎这囚禁她十二年的心牢，为自己活一次？可为自己活，她又能去哪儿呢？当初萧烬派人调查过她，然而，她只是一个于京城的小巷中流浪了半年之久的孩子，所掌握的信息仅仅是衣角绣的模模糊糊的两个字而已。如此情况下，又能调查出些什么有用的东西呢？赌坊那混乱之地的打手对她拳脚相加，说白了不过是借着自己的武力优势，对弱小之人进行无情的欺压罢了。

烛火忽爆出一颗灯花，“啪” 的一声轻响，光影在她眸中碎裂，又迅速聚拢。明日，她还要去校场练兵，还要握着那柄染过无数血的剑，继续做他的 “刃”。而那个雪天救她于虎口的男人，此刻或许正与上官烟在庭院对弈，黑白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声响，清脆而冰冷，一如命运碾碎人心的节奏。

她将药瓶放在枕边，闭上眼。月光落在她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也像十二年前，巷口那片落在她脸颊的雪……